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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是說好了,17號和我見面,”陸明遠側目,忽然回答道,“怎么提前了兩天。我記錯日期了?”
他晃了晃飲料罐子,拎著那個挎包,旁若無人向前走。
穿過綠意盎然的公園,走近了夜色中的教堂。不遠處就是一片墳墓。十字架在月光中挺立,落影虛浮,幽深而冷清。
蘇喬沒有緊跟著陸明遠。
雖然為了找到他,她花費了很多功夫。
她站在一座墓碑前,審視其上雕刻的文字。大寫字母被風霜侵蝕,只能辨認出幾個單詞。
腳下是一片繁盛草地。而在草地的下方,可能埋葬著一副棺材。神圣與死亡、新生都不可分割,誠如教堂是舉行婚禮的地方,也是安葬故人的地方。
無論回憶還是現實,都讓蘇喬更加冷靜。
她雙手拎包,反問道:“陸先生,我們現在聯系不到你的父親。情況這么緊急,除了提前動身,還有別的辦法嗎?”
沒有了。
至少陸明遠回答不上來。
他喝光了那一瓶飲料,握著空掉了的易拉罐,斜靠在一道鐵柵欄上。薔薇的花枝伸過矮墻,落到他面前爭色奪妍。
入夜,月光如練,給人以無限遐想。
愛與美都是誘發邪念的原罪。
蘇喬移開了目光,不再凝視陸明遠。她深知陸明遠一定清楚他父親的下落,但她摸不清他的脾氣。
大概幾秒之后,蘇喬聽見陸明遠問道:“你知道我在公園,誰告訴你的?”
“當然是林浩了,”蘇喬耐心解釋,“你平常不用手機,郵件回復也很慢……我們只能找林浩。”
蘇喬所說的林浩,是陸明遠的大學同學,也是他現在的鄰居。
陸明遠點了一下頭,認可了蘇喬的說法。他拉開院子的后門,和她一起走到了街外,兩人在公交車站邊默默等待,直到雙層巴士姍姍來遲,陸明遠才和蘇喬揮手:“我走了,明天見。”
他居然就這樣道別了?
蘇喬感到不可思議。
但是隨后,她又給他找了一個理由——藝術家云淡風輕,不食人間煙火,和她這種斤斤計較的俗人,自然是完全不同的。
她快步跟上陸明遠,踏進了公交車內部。
“陸明遠,我能不能跟你回家?”蘇喬開門見山道,“完成合同上的任務,我才能回國啊。”
窗外景色快速更替,玻璃映出模糊的人形。由于當前時間為晚上九點,大多數商鋪早已關門,只有酒吧和飯店屹立不倒。
蘇喬一貫嗜酒如命,但她不能下車。她還要尾隨陸明遠。
陸明遠的態度不清不楚。他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半個小時后,雙層巴士停靠到站,昏黃的路燈照亮了長街。繁茫星光隱入夜幕,街頭巷尾不見行人,只有一個喝多了的醉漢,迎面向蘇喬和陸明遠走來。
他口齒不清,胡言亂語,罵天罵地,腳下還踢著一個酒瓶子。因為他胡子拉碴,魁梧高大,仿佛是馬戲團里滾球的棕熊。
很快,酒瓶滾到陸明遠的身邊,又被他一腳踢了回去。除此以外,蘇喬還聽到,陸明遠用英文罵了一句更臟的臟話。
她扭頭看他一眼,陸明遠便坦誠道:“我家附近治安不好。”
他和蘇喬并排行走,走在坑坑洼洼,不知年代的石路上。他用一種平常的語氣,說著嚇唬人的話:“你現在后悔還來得及。我爸在公司里干了什么,你們事務所的老律師,告訴你了嗎?他們不想自找麻煩,就指派了你……”
講到這里,陸明遠腳步一停。
他問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醉漢已經走遠,整條長街上,便只有他們兩人。
巷子縱橫交錯,像是房屋堆砌的迷宮。蘇喬站在陸明遠身邊,亮出了自己的護照,水珠擦過她的指尖,她還以為哪里漏水。
抬頭一看,才發現下雨了。
倫敦的雨說來就來,通常沒有預兆。燈色就在雨中氤氳如霧靄。陸明遠輕車熟路,撐起了一把黑傘,半面遮在蘇喬的頭頂,他依然和她保持距離。
蘇喬調侃道:“你的包里裝了不少東西啊,雨傘、畫筆、飲料瓶……”
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里,街道被刷上了潮濕的墨色,陸明遠的表情也不甚清晰。他有意無意問了一句:“你的包里只有合同文件嗎?”
雨水陰冷而綿長,蘇喬打了個激靈。
她即將和一個初次見面的男人回家。
在她二十三年的人生歷程中,這樣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但是就此放棄,轉頭回國,她便要一無所有了——對于蘇喬而言,失去錢財、地位和權勢,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她心中百轉千回,表面上笑得坦率:“我走得急,沒做什么準備。”
“哦,”陸明遠又問,“你想在我家住幾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