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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頓晚飯,他還是要一個人吃。
好在他早已習慣。但他還是面色不佳。
旁觀許久的服務員問道:“先生,這些菜不合您的胃口嗎?我們能讓廚師改良的,您給我們提提意見吧。您有什么想寫的,可以寫在紙上。”
她一只手拿著便簽本,另一只手拿著簽字筆,在心中默背自己的電話號碼,祈禱接下來的發展順利。
然而陸明遠捧著飯碗,當真回答道:“茄子太咸了,雞翅炸過了火候,米飯有點硬,你們換廚師了嗎?沒有去年好吃。”
服務員雙手背后,心中有些尷尬,旖旎想法煙消云散。她依然與他對視,保持禮貌的微笑:“好嘞,我記下來了,等會兒告訴廚師長。”
言罷,她跑向廚房,回歸了正業。
就在這時,窗戶被人輕輕叩響。
蘇喬拎著一個皮包,站在窗邊,朝著陸明遠比了一個手勢。他還沒細想是什么意思,蘇喬就走進了飯店,非常自覺地坐在了他的對面。
“你朋友放你鴿子了?”蘇喬問道。
她一手撐腮,語調輕快。好像陸明遠被放鴿子,是一件值得稱頌的事情。
此時的天幕早已入夜。大城市都有相似的紅燈綠酒,窗邊就是來往的行人,以及川流不息的車輛,燈光交織,照在蘇喬的臉上,讓她的側顏半明半暗。
她隨口提了一句:“我可沒有跟蹤你啊。你家附近,就這一條商業街,我是來買東西的,隨便逛一逛,就看到你坐在窗邊。”
服務員給蘇喬這位新客人倒了一杯茶。她索性捧起茶杯,笑著問道:“你怎么一個人呢,看起來好可憐。”
陸明遠剛剛和服務員說過結賬。所以這張桌子的邊沿,有一個白瓷的小碟子,上面放著一紙賬單,還有兩塊附贈的水果糖。
他拆了一塊檸檬糖,道:“你不是替我解釋過了嗎?我被人放了鴿子。”
蘇喬聽出他的不耐煩,終于繞開這個話題:“好啦,回家了。我買的東西很重。”
她沒說假話。因為她的包里裝了兩瓶紅葡萄酒,走回去的路上,玻璃瓶相互碰撞,偶爾會“叮鈴”一聲響。
街道往上便是一座古老的石橋。城市的連綿燈火融進了泰晤士河的支流,空中彌漫著河邊獨有的霧氣,水浪被光輝照出層級。
蘇喬遙望異鄉的景色,心里其實很想家。她打開紅酒的橡木塞,舉著瓶子,毫無負擔地喝了一口——頭頂便是今晚的圓月,身邊還有作伴的陸明遠。
好酒,明月,美人,三樣都湊齊了。蘇喬自我安慰道,境遇還不算差。
陸明遠卻煞風景道:“這瓶酒的酒精度數是百分之十五。你要是在街上耍酒瘋,我不會管你。”
蘇喬聞言,嗆了一口。
她扶著街邊的樹木,悶聲咳嗽兩下,調侃道:“你不管我,誰給你做飯,打掃衛生?”
長街的地勢更高,可以俯瞰近處的河流。蘇喬抱著那個酒瓶,倚靠樹干,臉頰微紅,眼底光彩斐然,倘若放在中世紀,她一定會被當成河中妖精。
晚風吹亂了她的長發,陸明遠駐足等她。
他說:“你再待一個禮拜,就回國吧。我父親的不動產,我暫時不想要了,合同作廢。”
陸明遠的話,輕松又簡潔。
蘇喬的心情反而更沉重。
她抱緊了葡萄酒瓶,背靠松柏粗壯的樹干,一寸一寸向下滑落,最終蹲在了地上。枝頭有松鼠伸直尾巴,好奇地打量她的舉動。
毛絨絨的松鼠“吱”了一聲,陸明遠也問了一句:“你真的喝醉了?”
蘇喬沉默不語,拒絕說話。
陸明遠便道:“小喬。”
他的聲音真好聽啊,蘇喬心想。可她并攏膝蓋,像個無家可歸的酒鬼,如果身邊再有一條狗,她就能領著狗去超市門口討錢了,像這里的眾多流浪漢一樣。
“今天約你見面的人,會不會是你爸爸,”蘇喬忽然開口道,“你早不提,晚不提,偏偏今天和我說,合同作廢了……是因為你爸爸沒出現嗎?”
她主動問他:“陸明遠,你是不是懷疑我?”
草地蓬松而柔軟,開了幾朵不知名的小花。陸明遠踏著草地,走近蘇喬的身側,他并沒有拉她起來的打算,他依然是一個冷漠的旁觀者。
“你來告訴我,”陸明遠道,“我怎么懷疑你,比較合理?”
第六章
沒有一種懷疑是合理的。在真相暴露之前,所有判斷都是臆測。區別只在于,臆測和現實相差多少。
蘇喬深知這一點,因此她混淆視聽道:“我剛來的那一天,你和我說,事務所的老律師不愿意接這個單子,就指派了我。你猜對了,他們確實不敢來。”
她將皮包扔在草地上,唯獨珍重一瓶葡萄酒。香甜的氣味沁入晚風,她越發壓低嗓音:”他們平時在公司里拉幫結派,精打細算,什么好處都占盡了。真正到了緊要關頭,就合伙把我推出來……“
陸明遠不是合適的傾聽對象。
他快速總結了蘇喬的意思:“照你這么說,他們獨善其身,合伙欺負新人。”
然后他就不冷不熱道:“你就不能換家公司?全北京只有那一個律師事務所?”
呸,站著說話不腰疼。
蘇喬在心里罵了一聲。
她將葡萄酒瓶抱得更緊,下巴抵在了瓶口上,針鋒相對道:“那你呢,陸明遠,你怎么不和江修齊的經紀公司解約?全倫敦只有那一家經紀公司嗎?”
陸明遠尚未回答,蘇喬便解釋道:“其實江修齊對你很好。他盡了最大努力,用所有資源給你造勢,只是你們兩個人的觀念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