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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步之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海灣水面。
蘇喬捏緊手指,毫無躊躇,將那塊石頭扔了出去。
圍繞著沉到水底的石頭,漣漪濺開了一小圈。陸明遠想起蘇喬剛才的話,她是怎么說的?她說,陸明遠,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你最好還是忘了。
他在這一瞬憤怒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因為蘇喬的說法,是非常講得通的。
她從一開始就在騙他。通過他拿到遺囑以后,他不再有一絲利用價值,用不著她再委曲求全。
“你是那種人么,”陸明遠揪著蘇喬的衣袖,猛然把她往旁邊一拽,“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還能陪我上床?你送的那個鐵環,我收起來了,你背的是結婚誓詞,還想怎么耍賴?”
他極力克制,聲音很小,確保賀安柏也聽不到。
他真好。
蘇喬心想。
可是他們蘇家一個好人都沒有。那種骯臟的地方,確實不適合他。陸明遠這樣的心性,再加上和她的關系,會被蘇展玩死吧。
于是她說:“你終于了解我是什么樣的人了,陸先生。我要趕晚上六點的飛機,你再不松手,我來不及了。”
第三十三章
腳底如灌鉛般沉重, 不斷下墜,石階不再是石階,它變成了潰爛的沼澤。蘇喬安然無恙地抽身,徒留陸明遠一個人深陷泥潭。
他固然倔強,骨子里驕矜自傲, 從不肯低眉順眼、唯唯諾諾。他的暴怒和瘋狂都藏在眼眸中,可他還是換了一種語氣,甚至有點卑微,問她:“你都這么說了, 我還能說什么, 你有沒有苦衷?你講出來,我替你保密。”
陸沉說得沒錯, 陸明遠涉世未深。他不知道心疼是這般滋味,強迫他伏跪,為蘇喬編造千百萬個理由, 只盼望她能從中挑揀一個, 開脫她自己, 再讓他解脫。
蘇喬口干舌燥, 艱難吞咽。
嗓子疼得快要裂開, 火燒火燎,驀然劈開一條縫,撕裂無數個碎口。她捂住嘴巴, 猛地咳嗽。
淚光模糊了她的視野。
在蘇喬的眼里,萬頃碧波和藍天白云都是虛無的假象, 淚水浸潤了那些美景,建筑物的棱角不甚清晰。
頭發被冷風吹亂,她攏緊了衣服,躲避他的視線:“我要的東西到手了,哪里有苦衷呢?陸明遠,你還是省省心,別費這個力氣,早點訂機票回倫敦吧。”
陸明遠不依不饒,像溺水的求生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別走,你的臉色和說話方式都變了,把頭轉過來,你在哭嗎?”
蘇喬置若罔聞。
事不宜遲,她不曾回頭。
賀安柏瞄準了時機,極有眼力勁兒。他橫亙在陸明遠面前,恰到好處地保護蘇喬,挽住了蘇喬的手臂——隔著袖子,他們并沒有肌膚相親。
光是這樣,陸明遠都要瘋了。
冷靜蕩然無存。
他身處窮途末路,語調不似以往,陰沉可怖,使蘇喬背后發涼:“蘇喬,你過來,別讓我說第二遍。”
賀安柏察覺蘇喬開不了口,他便做起了惡人,趕盡殺絕道:“陸明遠,有句話,我得送給你——強扭的瓜不甜。蘇小姐剛才講的話,你仔細聽了嗎?蘇家的生意不好做,你跟蘇小姐不是一類人……我們不是說你沒用,你與眾不同,超凡脫俗,別老跟一幫俗人過不去。”
他倒戈在蘇家的陣營,輕飄飄諷刺道:“多虧了你,幫了蘇小姐一個大忙。”
蘇喬失笑道:“各得其所,不好嗎?”
她無力糾纏,腳步開始放軟。
倘若她現在轉身,撲進陸明遠懷里,哭著向他解釋,他一定會原諒她。是的,她對他充滿信心。
但她不能這么做。不久之前,蘇喬才做出了選擇,她還要利用陸沉,目前——至少是目前,她必須言而有信。
然而陸明遠一無所知。
他對畫面的記憶力異于常人。所以他總能想起和蘇喬的初遇,關系發展,逐漸親密。可惜彼時的花花前月下,卻是今日的切膚之痛。
情絲如繭,作繭者自縛難解。
陸明遠終究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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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安柏還沒踏下臺階,襯衫的衣擺忽而一涼。有人向后拽著他,秋風掃落葉一般,將他掀翻了在地上。
后腦勺磕上地面是最危險的姿勢。稍有不慎,足夠落得一個終身殘疾。
賀安柏好歹練過,總不能坐以待斃。他側身撐地,滾了一圈,卸下對手的蠻勁,頗為無奈道:“陸明遠,你心里頭有火氣,我也不是不理解。可你仰脖子看,光天化日,大庭廣眾的,咱們倆要是打起來,多讓人笑話……”
“話”字還沒說完,黑色皮鞋踩上了他的左手。
就在剛才,賀安柏用左手拉住了蘇喬。
賀安柏懷疑陸明遠不再是正常人。
他擔心自己打不過他。
恰在此時,預定的渡船來了。蘇喬靜立不動,開口解圍道:“陸明遠,你非要動手嗎?你比我更清楚,暴力不能解決問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