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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展卻注意到了。
他剛好站在角落的另一側。
隔著明暗不一的光影,他能瞧見蘇喬和一個男人舉止親密。八角宮燈金絲纏繞,落下昏黃的燈輝,遠處愈發影影綽綽,蘇展舉杯,悶出了一聲笑。
“大哥,什么事這么開心?”蘇澈向他走近,低聲詢問。
“蘇喬身邊的人,是陸沉的兒子,”蘇展對弟弟明知故問,“你知道嗎?”
蘇澈今晚還沒吃藥。
這一次的聚會上,合作伙伴云集,哪怕蘇澈沒什么事,他也必須露面。更何況,顧家的動作傳進了他的耳朵,他第一時間聯系了顧寧誠,果不其然,顧寧誠再三推脫,說自己也不清楚——他的家族公司正處于管理層迭代,交付給了一批專業的職業經理人。
“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按下葫蘆浮起瓢,蘇喬可真不簡單……”蘇澈拿出藥瓶,掂了幾粒藥丸。
透明的膠囊躺在手心,他直接拿起蘇展的玻璃杯,問了一句:“大哥,你這杯子里裝的,是礦泉水嗎?”
“是,”蘇展應道,“人多,我不喝酒。”
蘇澈就從他的杯子里飲水,吞藥,一氣呵成。
他體弱多病,藥不離身,這么些年來,始終沒有調養好。
細數他們蘇家這一輩,雖然有五個兄弟姐妹,葉姝和葉紹華都不可靠,蘇澈受不了工作勞累,而蘇喬心思不純、資歷太淺,算來算去,似乎也只有蘇展堪挑大梁。
蘇澈端穩杯子,格外溫和道:“大哥,你用不著發愁。如果遺囑真在陸沉手里,又被他送給了蘇喬,為什么不馬上執行?蘇喬沒實權,忌憚你,她有遺囑都不管用。”
“先不談遺囑的問題,”蘇展打斷道,“短期來看,蘇喬不會硬碰硬。反倒是顧家的步伐,快要追上我們了。”
他心里有事,嗓音更低:“你還記得程烈嗎?”
程烈是哪個?
蘇澈思考幾秒,恍然大悟:“程烈董事長,他是咱們的競爭對手之一。”
他的大哥糾正道:“你說的不對,他是我們——曾經的競爭對手。”
程烈的父親白手起家,將生意交給了后輩。風頭最盛時,他們揚言要收購宏升。
可是最后,程烈賠了個精光,腦子也出了問題。某一年的正月,家家戶戶都在喜迎春節,程烈卻把積蓄抵押給了銀行,穿著棉袍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從云端跌到谷底是什么滋味,沒人比程烈一家更清楚。
時隔已久,蘇展竟然重新提起:“程烈的獨子,當年十三歲,先天性花生過敏……”
這一句話尚未說完,蘇澈的神情一瞬大變。
他偏過臉,麻木地看向人群。
歡聲笑語中,一片觥籌交錯,衣香鬢影里,只見珠光寶氣。
蘇澈分明見慣了這種場景,可他的酒杯晃了幾秒——原來他的手指在顫動。
他并不驚訝,甚至早就猜到了,可他聽見蘇展親口講出來,便無法保持理智與冷靜。
蘇展優雅地解開袖扣,斯文得體,自顧自地說:“程烈愛護他的兒子,放到心尖兒上了。他兒子十三歲生日那天,我讓人在蛋糕里拌了花生醬……沒什么痛苦,那孩子走得很快。”
“你殺了他?你殺了他……”蘇澈呢喃道。
第一句是疑問,第二句是肯定。
幾個吐息后,蘇澈恢復狀態:“死了便死了吧,沒攤上好命,能怪誰?讓他來世,投身到普通人家。”
他更驚訝的是:“大哥,你把這件事都告訴我了。”
蘇展道:“因為,我想跟你談顧家。”
他隱沒于靜僻的墻角,嗓音淡漠到不真切:“當年,程烈的兒子一死,他自己就瘋了。我費了一些勁,斷掉他的資金鏈,他就開始抵押財產,向銀行借貸款。這一招,對顧家沒用。”
蘇澈感到不可置信:“我們要和顧家決裂了?大哥,你是不是太武斷了,我們還有姻親,還有合作項目,顧家的領導班子,對我們非常柔和。”
蘇展笑了笑,含沙射影:“嫖.客不是冷血動物,他們也會對妓.女溫柔。”
他的弟弟啞口無言。
隔著一道十幾米的回廊,蘇喬莫名覺得背后發涼。
她沒心思交際,只和熟悉的朋友打了招呼。不過,無論蘇喬走到哪里,陸明遠都跟在她旁邊,蘇喬心念一轉,將他介紹給了伙伴。
陸明遠被幾位見多識廣的文藝青年纏住,和他們談起了西方美術史的起源與發展。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幾位文藝青年雖然喜歡藝術,但他們畢竟不是專業人士, 剛和陸明遠聊了幾句, 大家都露出了欽佩的神情, 其中一人感慨道:“你的研究很豐富啊……”
陸明遠否認道:“那是因為你不了解這一行。我說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你沒聽過, 就覺得是我見識廣。”
他措辭直率, 一針見血, 那人反而笑意更深,接連調侃道:“哎呀,蘇喬的品位不一般。你是一個藝術家嗎?我們都以為,蘇喬欣賞的是生意人。”
陸明遠拿起一杯酒, 和幾位小伙子碰杯,反駁道:“這是你的偏見。”
他不想喝酒, 僅僅端著杯子:“不管你做什么職業,本質上還是一個人。人都有不同的性格,你的職業,只能影響性格的一部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