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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澈得償所愿, 離開了教堂。他從前瞧不起供奉神的人,瞧不起旁人有自己的信仰,可當他走到了如今這一步,能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似乎只有普度眾生的神明。
回程的途中,蘇澈繞路去了一趟醫院。
今日的雪還沒化,天倒是放晴了,醫院的病房剛剛被打掃過。蘇展正坐在床上看手機,沒看幾分鐘,他身心疲累,便將手機放置在了一邊。
蘇澈推門而入,笑道:“大哥,你今天狀態怎樣?”
“和昨天一樣,沒什么長進,”蘇展答話道,“直不起腰,白天夜里都躺在床上?!?
他忽而一笑:“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從睜眼到閉眼,一整天無所事事,集中不了注意力,看不完半本書,你說我是廢人也行。”
他怎么會是廢人呢?
在蘇澈心中,蘇展殺伐果斷,足智多謀,扛起了宏升集團的大梁。他是一位富有主見的領導者,也是一位關心家人的好哥哥。
蘇澈安慰道:“哥,你少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你再休息一段時間,聽從主治醫生的話,按時吃藥,調理身體,一旦你恢復過來,就能出院了。”
他還說:“我活到二十幾歲,做了不知道多少場手術。這間醫院的大門,我來來回回、進進出出了無數次……”
想當初蘇澈住院時,蘇展也經??赐?
風水亂流轉,到了今天,他們的位置互換了。
蘇展卻道:“去年一月,爺爺去世。緊跟著,你做了一場手術,往后不久,葉姝在宴會上中毒。現在輪到了我,阿澈,你說,下一個是誰?”
他的嗓音偏小,仿佛是自言自語。
蘇澈垂首靠近他,嘆氣道:“我們家的人,去年都不順。爺爺死后,爸爸當上了總經理,這才一年不到,總經理的位置……”
蘇澈尚未說完,蘇展便打斷道:“你在財務部工作,遇沒遇到什么困難?”
困難?
僅僅是這兩個字,便讓蘇澈想到了總裁辦公室里的新家具。他該如何向蘇展請教呢?如果實話實說,他將直言不諱:哥,我要做殺人犯了。
而現實卻是,蘇澈閉口不談。
蘇展緩緩勾起唇角:“多大的困難,你竟然都不敢跟我提一句?!鳖D了頓,又鼓勵道,“你應該記住,你現在處于上位,心要狠,也要穩,做事不能優柔寡斷。如果你做了,那便是做了……天下沒有后悔藥。”
講完這句話,他動了一下脖子,躺得安詳平靜。
蘇澈猶疑道:“大哥,你后不后悔殺了程烈的兒子?”
“不后悔,”蘇展閉目養神,眼睛都沒睜一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派人在蛋糕里放上幾勺花生醬。程烈兒子去世的那一年,程家的公司被我親手收購,你享受著今天的福利,別忘了,福利是怎么來的。”
初時,蘇澈以為,他與他的兄長談話,能紓解自己的情緒。然而一番話還沒結束,他的心里,又壓上了一塊重物。
就像是希臘神話里推著石頭上山的西西弗斯,只差一步便能登頂、頓悟、不再勞苦??墒翘K澈總也走不到山頂,他須得不斷地扛起石頭,不斷地向上奔波。
他說:“大哥,我有些茫然?!甭曇魸u低,“我還想到了……我媽媽。”
蘇展睜開雙眼。
他的眉目極為深邃,誠然是英俊又耐得住打量,但他眼中那些紛繁復雜的東西,卻讓人永遠也看不清。
他緩緩問:“你媽媽去世很多年了。人死后的世界,和我們活著的世界不同。你知道什么是往生嗎?死,是另一個生。你和我,我們所有人,沒一個能逃得過,區別只在于或早或晚?!?
蘇澈聞言默然。
他張了張嘴,蹦不出一個字。
蘇展又說:“你母親活著的時候,對你的期望,是讓你平安長大。你現在差不多已經做到了,你對她還有什么掛念?”
蘇展一邊說話,一邊搭上了弟弟的手背。
這一段時間以來,蘇展著實清減了不少,他的手指骨節更明顯了,手掌粗糙而微涼,他如同一位見多識廣的長者,三言兩語之下,便讓蘇澈推卸了心防。
蘇澈坦白道:“哥,我對蘇喬下手了?!?
“你怎么做的?”
“投毒?!?
“投什么毒?”
“氧化.汞,刷在她的辦公室家具上。”
蘇展屏息凝氣,揉了揉眉心。末了,他竟然吩咐一句:“撤掉?!?
撤掉?他說撤掉?
蘇澈心弦一掙動,想起父親的話。父親說,蘇展寧愿相信一個外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家人了,他是打定了主意要人失望。
且不說現在撤掉家具,需要用什么理由,會不會惹人懷疑?一旦蘇澈招辦,蘇喬從困境中解脫,她必將一直把控集團高層,不斷安插自己的人手……日久天長,地位穩固,就更難扳倒了。
而在病床上,蘇展理由充分:“你是做財務的,不可能不清楚公司的近況。你去翻翻顧氏集團的動作,葉姝的胳膊肘往外拐,賣了宏升的資料,再除掉一個蘇喬,你還嫌不夠亂?”
蘇澈反駁道:“哥,葉姝只是一個部門主管,她能掌握多少核心資料?”
“葉姝自己是沒用,她父親呢?”蘇展陡然拔高音調,“他們家的那幫人,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光憑你一個人,壓不住他們。”
倘若放在幾個月前,蘇展的這番話,蘇澈還能聽進去。
但是現在,蘇澈自有一套想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