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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鳴笛聲,哭鬧聲,擔架聲
如同與俗世隔開一層,意識飄飄轉轉,各種聲音在耳畔交織,忽遠忽近,忽大忽小,不甚分明,想要細細辨別,卻只能依稀聽見救命,漸漸地,一切變得微弱,呼吸連同聲音緩緩墜落,直至陷入沉沉的暗底。
是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你叫什么呀?20歲的女孩坐在江邊,大眼睛撲閃,滿臉好奇地問不遠處清秀的男孩。
男孩仍專注地擺弄著石桌上的模型。
喂。她嘟囔,為什么不理我啊?
一同寫生的朋友扯了扯女孩的袖子,捂嘴低聲道:他耳朵聽不見的,你問了也白問。
你怎么知道?你認識他?
算是吧,他就住我爺爺家附近,有時能見到。
訥訥點了點頭,又心不在焉地拿著畫筆胡亂畫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其他人都走了,她看準時機,悄摸湊到還待在原地的男孩旁邊。
你好啊忘了他聽不見了,手掌拍打了幾下臉蛋,她戳了戳他的肩膀。
男孩順著指頭尋到一張笑成花的臉,微微驚愕,請問,有事嗎?
聲音好好聽哦,女孩咬著唇,生怕忍不住尖叫出聲。她搖頭,又點頭,不怕羞地坐在他左邊的石凳,拿出手機打字:你好你好,我叫徐新竹,請問你叫什么名字?
遞給他看,他快速掃過,可能是第一次見這么自來熟的人,再抬眼的一刻面露疑惑,我們好像不認識吧
她又寫道:那就麻煩你告訴我你的名字嘍,這樣不就互相認識了嘛?
遲疑片刻,扛不住如此熱情,他說出自己的名字:梁覆。邊說邊用手機拼出liang
fu。
這兩個字啊,好復雜啊。她喃喃自語。
后來,江邊的寫生隊伍里總是有同一個女孩出沒,她來的最早,走得最晚。
后來,柳樹下的石桌旁總是坐著一對男女,女生支著下巴嘰嘰喳喳,男生時不時紅了臉。
后來,女孩和男孩一起學習唇語,叫我小竹。她趁此機會調戲他。哪猜到他醞釀半天,張嘴喚出口的卻是小豬,惹得她不禁笑罵他學壞了。
后來,全市舉行盛大的煙火表演,江邊人海擁擠,晚風輕拂,各色焰火冉冉綻放,從燦爛到熄滅,每一束流光都極美。旁邊是一群看熱鬧的孩子,看見他們時刻不停的小嘴,梁覆怕吵到靠在懷里的女孩,用掌心捂住她的耳朵。徐新竹回頭,水面和天際的綺麗就在她的背后蕩漾,他低下頭吻她,目光填滿澄澈的虔誠。
后來,后來,后來
臨近畢業的一個周六,手機被摔到地板上,迎面而來的是徐母怒氣沖沖的質問:你和誰談戀愛不好,為什么非得找這樣的?要氣死我是不是?
踩著支離破碎,徐新竹昂著頭爭辯:哪樣的?什么叫非得找這樣的?聽不見怎么了,身體不健康怎么了,你這叫歧視!
我不管什么歧視不歧視的,趕緊跟那小子分手,聽明白了嗎?
媽!你太不講理了,為什么啊,梁覆怎么得罪你了?
他不能帶給你幸福,這就是罪無可恕!
你怎么知道我不幸福?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別傻了,連最基本的身體健康都做不到,能給你什么幸福?
不歡而散,再是隔三差五的不吵不休。就這么斷斷續續過了半年多的時間,母女關系已經僵硬到無話可說的地步。
梁覆心疼她的難處,一次甚至透露出分手的意思,氣得徐新竹三天沒理他,還故意找了異性帶到他面前晃悠,親眼目睹的殺傷力有多大,梁覆切身體會,最后只能舔著臉求和。
若是一直這樣,若是她繼續和媽媽斗智斗勇,若是她拒絕他要拜訪媽媽的請求時再多一點堅決,若是沒有那場大火,該多好。
咳咳咳,媽,好不容易逃出來了,你還要干嘛?
徐母掰開她阻攔的手,不行不行,好多東西都沒拿出來,房產證、銀行卡對了,你奶奶的傳家寶!這可丟不得
媽!這些都可以補辦的,奶奶的東西哎,媽,媽,媽!你回來,你快回來!
樓上的火勢尚不嚴重,不顧身后的呼喊,徐母再次闖進火場。
我去找你媽媽,你呆在安全的地方,不要靠近這邊。走了。梁覆毫不猶豫地緊跟其后。
幾乎是在他的背影消失在單元門的同一刻,消防趕到現場。
不知什么原因,火勢漸猛,像團巨大的火球,滾燙的溫度,嗆人的濃煙,幾乎讓人望而卻步。消防員們新增了一撥。
徐新竹的目光不曾離開出口一秒鐘,眼睜睜看見居民樓越燃越旺,她腿軟得直不起來,只能靠在墻角蹲著。
在這期間,陸續有人逃出來。
爸!你沒事吧!
我的女兒啊受苦了
乖孫兒爺爺在這
火光沖天,希望逐步褪色,生命被殘忍淹沒,心就懸在高空,時刻有粉碎的危險。做夢一樣,多么多么希望噩夢馬上醒來。
又是好久,消防員背著一個人從火海中逃出來。熾熱的高溫將皮膚炙烤,飄散著異味。是徐母。
媽!徐新竹踉踉蹌蹌跑向她,媽,你受傷沒有?疼不疼啊?
你媽媽得趕緊送醫院。
謝謝大哥,謝謝您!她連聲道謝,著急問道,除了我媽,她身邊的人呢?他,他是個男生,個子這么高,穿著白色上衣,黑色褲子,他還在后面嗎?
那人努力回憶,好像見到了不過他躊躇著說,人好像是救不回了
什么
開什么玩笑?怎么會呢?
節哀。看慣死別,到頭來,唯一能說得出口的安慰竟只有這兩個字。把徐母交給女孩,消防員馬不停蹄地投入到新一輪救援行動中。
救護車呼嘯而來,鬼哭狼嚎鋪天蓋地。
不好意思,借過。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步履匆匆,合力將傷者抬上擔架后問她,是患者家屬嗎?
小姐,小姐?請問是患者家屬嗎?
煙霧奔騰,火焰有了撲滅的趨勢,她茫然四顧,點了下頭,頓了幾秒又點了點,護士著急地拉起她就走,磨磨蹭蹭的,患者的狀況不太樂觀,趕緊去醫院吧。
消毒水彌漫,墻面是通體的白,地面零落撒著幾滴血。嘔徐新竹撐著墻嘔吐,胃里根本沒裝什么東西,不到一會兒,直吐到連酸水都沒有了才倚著墻慢慢滑落。
比一坨泥巴還要軟爛,她不顧形象地跌攤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用后腦撞墻,咚,咚,咚。越撞越麻木,越麻木越不覺疼痛,白墻上漸有的紅色印跡,在她黑發的映襯下有種詭異的瑰麗。
滾滾的車輪聲來來回回,密集的腳步聲走走停停,這是怎樣的世界啊,天堂?還是地獄?為什么一切都是如此陌生?
你好,患者現在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你沒事吧?
呆滯地聽清護士的話,心落到半空,她搖頭:我沒事。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
別哭了,里面的是你媽媽吧,她狀態還不錯,不要太擔心了
護士在地上放了包紙巾就走了。
徐新竹仍低低地自言自語,咸澀的淚卻止也止不住,謝謝對不起對不起
是向誰說對不起呢?梁覆嗎?
她還有可能親口向他說一句對不起嗎?
怎么辦,他真的不在了,好像再也回不來了。
如果她沒有心軟,在他說丑女婿遲早要見岳母理論時不留余地地拒絕就好了,倘若他堅持,她就撒嬌,我不想你受委屈嘛。
如果她勇敢一點,在他當著媽媽面認真求婚卻反遭羞辱的那一刻毫不猶豫牽起他的手離開就好了,倘若他不愿,她就哭給他看,我愿意嫁你,帶我走,好嗎?
如果重回火場的當時,她拉住他的手,跟他說我陪你就好了,倘若他拒絕,她就兇一點,你別想丟下我一個人!
如果一切不曾發生,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如果在最后一秒,她給他一個擁抱就好了。
第一次,這么痛恨如果。
第一次,感到生不如死。
騙子。
他還欠自己一個婚禮呢,沒有婚禮,她該怎么親口告訴他我愿意啊。
火災事件駭人聽聞,傷者數十名,死者唯一,那天醫院上下焦頭爛額,加班加點,凌晨時分,一名醫生從手術室出來,途徑樓道,里面傳出哭聲,本應見怪不怪,但那聲音實在撕心裂肺,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只見一個女孩在樓梯癱坐著,雙手死死摳住頭發,渾身發著顫,淺淺的一汪月光盤旋在她的背脊,跟著那顫一抽一動,醫生迅速撇開眼離開,那樣的畫面他不忍多看。
那顆遺失在半空的心,終于跌落。
五年后。
竹子,我在這邊。
放下包,臨窗而坐,找我有事?
給你點了咖啡。同事神秘地笑笑。
說吧。喝了一口放下。
給你介紹個人唄。見她眉頭一皺,同事舉手告饒,這可是徐媽媽交待的任務,別怪我多事。
你是不是被她收買了?
嘻嘻,你要這么說,那我也沒法反駁,畢竟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嘛,說實話,伯母做的紅燒肉確實好吃
你可以跟她說身邊沒合適的。我暫時還不想談戀愛。
別呀,我要介紹的這人真挺好的。她說,好歹先見一見面,實在不喜歡的話,又沒人勉強你。
對面的人依然無動于衷,同事嘆道:竹子,你怎么回事啊,就當多認識個人也不行嗎,這么多年都一個人過,不累嗎?
一個人挺好的。
是,你可能確實覺得一個人是挺好的,但別人呢,你有想過那些真正愛你、在乎你的人的感受嗎,伯母就你一個女兒,她
同事說了很多,她靜靜聽著。
對于那平淡日子的組成部分愛情,事業,家庭,婚姻,孩子,她何曾沒有幻象過呢,甚至她也曾切實觸摸擁有過,只是那個她愿意與之攜手走下去的人不在了,這些又有什么意義呢?
既然如此,那就如他們所愿吧。如他的愿,如媽媽的愿,也如世俗的愿。意義不在了,日子還得照常過。不過是照著常人活下去罷了,總能習慣的。
那就約個時間見面吧。偏頭望著窗外的風和日麗,她不疾不徐道,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同事有些意外她的轉變,但總算是好的變化,她說,也算不辜負伯母的苦心了。
最后又多囑咐了幾句:有點事先跟你打個預防針啊,那人先前有個談了很久的女朋友,好像是初戀吧,兩人感情挺好的,后來是女方劈腿了,這才掰了的。不過都是些陳年舊事了,成年人嘛,誰還沒點過去,除了這個,不管是品性還是外在條件家庭條件,都很不錯,是你媽媽挑不出毛病的類型,你放心好了。
好。
晚上八點多,天已經黑透,辦公室的人早都按時下了班,還剩下徐新竹一個人。她瀏覽了四五遍明天的工作內容,又把桌上的東西整整齊齊收拾好,終于覺得無事可做了,才有了下班的念頭。
公司在市區,而她租的房子在幾十公里外。出租車上,司機師傅侃侃而談,她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興味索然。只有聊到最近的暫禁舉行大型煙花表演規定時,眼神多了幾分晦暗。
一路霓虹蜿蜒,放眼望去,千戶明窗,萬家燈火,每一盞都是熱鬧,也是寂寞。
到了家,輸密碼,關門,脫衣服,卸妝,沐浴。浴缸里,水霧朦朧,徐新竹習慣性將精神放空,不知為何,腦海里有幅畫面揮之不去。
剛才在小區附近與一對情侶擦肩而過。女生手里舉著仙女棒想要自拍,男生假作嫌棄,被一記香吻誘哄,立馬彎著腰配合。作為旁觀者,徐新竹卻將男孩唇邊竊竊的歡喜窺得清楚。有風的夜色街頭,燃燒的迷你煙火一束花在掌中跳躍,宛若握住了世間所有的幸福。
似曾相識,塵封的記憶里,也曾有這樣一個人站在自己身后。他比這個男生要高一點,白一點,他不會假裝,不會嫌棄,也不會講條件,他只會很乖很乖地聽你的話,會用干凈動聽的嗓音唱歌給你聽,會帶你去江邊看萬眾矚目的煙花,也會在焰火墜落的前一秒吻向你。
于她而言,記憶的鐘擺永遠停留在最好的位置,而她此生存在的意義就在那里葬著從此以后,她只不過是個未亡人。
臨睡前照例吞下一片褪黑素,窩在床上數著時間,一秒接著一秒,直至月光入了夢,她翻身將空氣擁住,呼吸悠長,吟聲囈語。
梁覆
嘀嘀
醒了,竹子?齊延摸著妻子的臉,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痛?
精神渙散,緩了好久,后知后覺是自己做了一場關于往事的夢。這是在醫院?徐新竹問。
男人點了點頭,昨晚你忽然暈倒,把媽嚇壞了。
想到孩子,她一把攥住丈夫的袖子,寶寶呢,是不是
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寶寶很好,很健康,不要緊張。
那就好她虛弱地笑笑,放下心來,同時發現他的憔悴,對不起,害你擔心了。是不是耽誤你工作了?
他無奈一笑,說什么對不起,都要當媽的人了,還跟我這么客氣。昨晚接到媽的電話,我恨不得馬上飛到你身邊。
媽呢?
她說是她害你動了胎氣,拉著你婆婆哭了一宿,好說歹說被勸著睡下,這會兒估計還在睡。他把被子往上提,昨晚你和媽怎么了?
就是鬧了矛盾我也有不對。
什么矛盾,鬧得這么嚴重?
現在想想也沒什么,我有點困了
行。沒有繼續追問,那你休息吧。替她掖了掖被子,齊延坐在一旁拿出文件。
你也很累了,要不要也休息一會兒。徐新竹問他。
沒事,你先睡,手上還有點工作沒做完。
翻頁聲很小,陽光被簾子遮住,房間里是心照不宣的靜寂,良久,齊延的視線從文件里抽離。妻子的睡顏很乖巧,和她整個人一樣溫順平和,懷了孩子以后,身上更是多了些母性的光輝,他很感謝她的存在,感謝她愿意和自己走進婚姻,生兒育女,即使他漸漸明白,眼前的人并不愛自己。
是什么時候意識到的呢?
大抵是新婚的那個晚上吧。他洗好澡從浴室推門而出,聽見她躺在床上模模糊糊的幾句囈語,細聽,反復念著的是從未聽她提起的名字,將她喚醒,斟酌了半天的詢問終究沒有開口,他有什么資格呢,那時的他心里不也裝著別人嗎?搖了搖頭,他只好說沒事。
還有蜜月前在機場的那回,和岳母的通話結束,不小心點錯了位置,看見一個很長很長的對話記錄,備注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梁覆,沒有置頂,就那么安靜地躺在眾多聊天歷史里,最新的聊天時間是六年前,男生叫她小豬,她回了可愛的表情包,兩人既聊瑣事,也談未來,語氣甜蜜要好,如同一對小夫妻,那一刻,他必須承認心頭有一絲憤怒,但更多的是苦澀,原來身邊這個對待感情一向有分寸有界限的妻子也會撒嬌,也會那么親密那么毫無保留地對一個人。
于是婚后的某個清晨,他心血來潮叫了一聲小豬,同那人一樣的口吻,然而明顯地,她并不喜歡。他便只好笑著隨便編了個理由,然后踉蹌著背身離開。門關上,心口隱隱地疼,各種滋味雜陳,也是那一時,他初初發覺自己好像對妻子的感情有了異樣,直到在醫院與初戀相遇,毫無波動的內心最終使答案確認,他似乎一直將對妻子的愛錯認成了喜歡。
幸而,以往的不過是以往,從前的僅僅是從前。
他想,她既已經嫁與他,成了他的妻子,那他便愿意相信總有一天,她會像他一樣愛著對方。多久沒關系,他可以等。
身體俯下來,一個吻落在女人的眉間。
兩年后。
爸爸。
齊延換上鞋子,松了松領口,一把抱起兒子,煦煦今天在家乖不乖?
乖。縮小版齊延奶聲奶氣道,媽媽夸我乖。然后吧唧一聲,在爸爸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表現不錯。四處望了望,問,媽媽呢?
小短手指向廚房,做飯飯,媽媽。
爸爸去看看,你先自己玩,過一會再陪你,好嗎?放下孩子,齊延摸摸可愛的小腦袋。
嗯好。他聽話地點頭。
廚房里,徐新竹正在切菜,冷不丁出現一雙胳膊黏糊糊環著自己的腰,驚了一下,反應過來后立馬嗔道:干嘛呀,我做飯呢,別搗亂。
做的什么好吃的?嘴唇尋著她耳后的一塊嫩膚細細啄吻,男人含著嗓子問,累不累?
徐新竹邊躲變笑,癢,別別別
小心刀。他趕緊住了嘴,伸手握緊她拿不住刀的手。
都怪你。一記白眼飛過去。
是是,我錯了。
一頓飯做得異常漫長,齊煦期間悄咪咪溜進廚房好幾次,彼時夫妻兩人正忙著,沒注意到兒子搖頭晃腦的小身影,受到忽略的寶貝無奈嘟著嘴走開,等到終于吃上飯已經是一小時后了。
吃過飯,一家人出門散步。
今晚月色很好,公園到處是伶仃的疏影,三三兩兩的人們搭伴在明暗里穿梭漫步,聊著天,哼著歌,各有各的神色,各有各的生活。
燈!好漂亮。
順著齊煦的方向望去,五顏六色的彩燈閃閃發光,掛滿了新建的景觀湖周圍,在昏幽的夜景點亮團簇的炳煥。
齊延問妻子:要不要拍張合照?
徐新竹捏捏兒子期待的臉蛋,淺笑著點頭,好啊。
熱心的路人主動擔當攝像的角色,找好了角度,來來來,聽口令。小寶貝,看叔叔這邊。
話音剛落,緊接著咔的一聲,畫面定格。
晚風習習,輕如細沙,燈光和月色交相呼應,柔和的風景里,一家三口眉眼彎彎,男人左手搭在女人的肩膀,右手牽著小豆丁,女人依偎在側,似水的目光投向鏡頭,似乎看得很遠,又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