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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驚鶴不在房間里,桌上擺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和一些小點心。
顧不塵掃了眼屋內,很快猜到了大概。
他面色一凝,迅速趕到書房。
書房內,裴驚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聽到顧不塵趕來的動靜身體猛地一顫,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驚嚇一樣。
顧不塵伸手想要去扶,裴驚鶴靠在桌邊站穩身體,朝顧不塵勉強一笑:“小叔。你怎么,怎么也對這種胡編亂造的報紙感興趣了?”
他的眼圈泛著紅,看向顧不塵的濕漉漉的眼神里含著期待。期待顧不塵會對他的話表示肯定,期待自己在報紙上看到的死訊是假的。
明?明?也才過了半個月而已。
顧不塵有些不敢和這樣一雙飽含著期待的美麗眼睛對視,他將視線挪開,低聲道:“抱歉,那條消息是真的。我一直在想該怎樣告訴你這件事……”
“對不起,我,我想一個人靜靜,我先回房間了。”裴驚鶴側身,飛速離開了書房。
書桌上被攤開的薄薄一層報紙隨著風輕輕飄動,用?瓷碗裝著的湯還?冒著熱氣?。
“以后可?能沒什?么見面的機會了,在這里提前?祝您幸福安康,萬事順遂。”
“您也是!我要走了,麻煩您了。”
男人微笑著同他分別的場面仿佛還?在昨日。
裴驚鶴本以為中年男人決心迎接一個新的開始,沒想到他走向了深淵。
他去了葉家?,和他曾經的“丈夫”見上了一面,然后在他們分別的第二天,被挖去了腺體扔在垃圾桶旁等待死亡。
裴驚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將報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不愿意將報紙中所說的被葉家?殘害的下城區omega和中年男人聯系在一起。
可?事實就是這樣。
裴驚鶴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抱著自己發顫的身體,痛苦像潮水一樣緩緩將他包裹住。他的腦海也亂成了一團漿糊,亂七八糟的記憶同時出現又混在了一起。
他感覺到自己的后頸好像被刨開,腺體被取出。血淋淋的腺體被他捧在了掌心,粘稠的液體從后頸往下?流淌,染紅了他的身體。
他又好像拿著手術刀,刺向了躺在手術臺上的小男孩,仔細一看,躺在手術臺上的分明就是自己。
那,那我又是誰呢?
一個劊子手?
還?是一個等待著被拆解分食的獵物?
眼前?多了道陰影,裴驚鶴感受到自己被抱在了懷里。一個談不上多溫暖,但是足矣將他從癔想之中拉回來的擁抱。
裴驚鶴抓住顧不塵的手,從他的瞳孔之中看見了頭發散亂的自己:“小叔,要是我仍然是omega,沒有回到家?,我的結局,是不是會和他一樣呢?要是,要是我是在陸家?平安長大的alpha,我會不會也想傷害他的人一樣,化作一把刺向他的刀?”
顧不塵搖頭,緩滿而堅定地道:“不會,你不會。你是阿鶴,是面臨任何?困難都會努力去攻破的裴驚鶴。你不會放任自己成為獵物,也不會成為傷害無辜的劊子手。”
“我在實驗室時,曾見過他們處理尸體。能用?的器官拆卸走,剩下?的肉塊放在箱子里倒入海中。月光下?海水是黑色的,我看見黑色的海水被染紅,我……”
裴驚鶴的語速越來越快,他感受到顧不塵握著他的手越來越緊,抬起了頭。
“小叔你的眼睛為什?么紅紅的,是不是也很為他們感到難過?我不敢想每一個死去的孩子背后承載著多大的家?庭,也不敢想他們死的時候到底有多疼。”
裴驚鶴感受到自己眼前?的景象在慢慢變得模糊,“我也許該感激,畢竟我是最珍貴的實驗對象,沒有遭受過虐待,就算知道我每天晚上都會偷偷溜出去,也一直是睜一眼閉一眼。他們對我的這份優待,背后是由無數和我一樣大的孩子們的骸骨堆積而成的。不敢為他們抗爭,只敢在夜晚偷偷溜出來的我,是不是也算是加害者呢?”
顧不塵眼里布滿血絲,搖頭:“我只心疼你。傻阿鶴,哪有受害者會是加害者一說的?抓你們的是他們,拿你們做實驗的也是他們,有罪的也是他們,不得好死該被挫骨揚灰的都是他們。”
顧不塵緊緊抱住裴驚鶴,聲音沙啞:“你是個善良的、共情能力的好孩子,所以會感到痛苦,你沒有任何?的錯。”
裴驚鶴縮在自己的房間里渾渾噩噩了好幾天,幾乎是被顧不塵寸步不離地照顧著。等他勉強能夠出房間后,發現外面已經發生?了大變。
他萬萬沒有想到的一場動亂就這樣爆發了,而動亂的起源是輿論的爆炸。
沈竹,來自下?城區,被葉家?虐待致死的中年男人。他本該和其他下?城區的人一樣,默默地來到上城區,默默地死去。
但他的死亡被報道了出來,原本只是在一張小報紙上,在不到一天的發酵下?,在各大平臺都席卷開來。
他的死,就像是引線,將聯邦所粉飾的表面平和炸開,露出了內里的骯臟與混亂。
聯邦從五年前?起向下?城區展示出它友善的一面,說是會給選中的人和上城區居民同等的身份待遇,但實則是從下?城區騙來各種年輕勞動力,等來到了上城區,他們無法?回去,只能做一些臟活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