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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趁雨有氣無力地躺到床上,身體擺成大字,興致缺缺道:“你別問了。”
季亦著急:“他和你提的分手?理由是什么?”
肖趁雨想起肖遠山遞給汪池的那個裝錢的信封,說道:“他就是為了錢。”
為了錢才照顧他,才像哄小孩一樣說喜歡他,才同意和他談戀愛。
肖趁雨傷心道:“就最后那天,我還送了他打火機,花了我好幾百塊,我攢了幾個月呢。”
幾百塊竟要攢幾個月,季亦都不敢想,肖趁雨在鄉下都過的是什么苦日子。
他憤懣道:“怎么這樣啊,要不我去打他一頓吧!”
肖趁雨悻悻:“你打不過他,他力氣很大。”
“……”
最后季亦還是拖著肖趁雨開車下了鄉。
季亦給出的理由是,解鈴還須系鈴人。
肖趁雨收拾好心情,打算當面去找汪池質問,問問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之前對他的感情是不是都是假的,連怎么問都想好了,卻沒想到吃了個閉門羹。
汪池不在家,院門緊鎖,那輛五菱宏光也不見蹤影。
季亦等不及,翻上墻頭往院子里探頭看,看了半分鐘,跳下來拍拍手上的灰。
“三輪車都拿塑料布罩好了,上面一層灰,感覺這兒沒在住人。你沒找錯地方嗎?”
怎么可能找錯地方呢?肖趁雨感覺怒火直沖頭頂。
為了躲他,汪池竟然搬家了,連家都不要了!琇姨年紀都那么大了還要跟著他奔波,汪池真不孝順。
肖遠山給了他好大一筆錢,汪池是不是拿這筆錢去縣城里買房子了?還是買了新車?
汪池真壞,壞透頂了。
正在內心譴責汪池,后面有人扛著鋤頭路過,見到肖趁雨,認出他是之前在汪池家住過一段時間的金發小子,停下腳步,用方言和他打了招呼。
肖趁雨回頭,認出這是就住在這個村的村民,之前來問汪池借過三輪車拉化肥,肖趁雨見過他。
“你回來找汪池嗎?他最近都不在家的呀。”村民用蹩腳的普通話對他說,“他帶他媽看病去了,聽說這次住院要挺久的,狗都放他弟那邊養了。”
“住院?”
“是的呀。”村民嘆了口氣,“他媽這個病也好幾年了,之前明明治好了的,不知道怎么又生病了。”
不遠處有人在喊,村民遙遙地應了一聲,先走了。
肖趁雨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白,最后雙腿都發軟。
他讓季亦開車帶他去小賣部,在小賣部里見到了元寶,又從汪鑫磊嘴里套出了話,問出了金琇在的醫院。
回程路上,季亦問:“看來有隱情啊,接下來你怎么辦?”
肖趁雨繃著臉:“你送我去高鐵站吧,我去醫院找他。”
“不用我陪你去醫院?”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回去陪芝麻吧。”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四點了。根據從汪鑫磊嘴里套出的話,肖趁雨找到了病情相對應的病區。
但他沒去護士站問金琇住在哪個病房,自己一個病房一個病房看了過去。
他內心還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希望那個路過的村民和汪鑫磊說的都是假話,金琇沒有生病,汪池只是拿到錢,搬家去城里了,但順著走廊看到倒數第三個病房的時候,肖趁雨看到了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的金琇。
床頭的架子上掛著化療藥物,用避光袋裝好了,連著棕黃色的避光輸液器,輸液器的軟管蜿蜒而下,像黃色的蛇,一直鉆到放在被子上的枯槁的手背上。
金琇半躺在床上,眼睛闔著,應該是睡著了。
肖趁雨靜靜地看著,直到有其他家屬拎著茶瓶出來打水,他才上前詢問:“請問你有看到隔壁床的家屬嗎?”
家屬回頭看了眼,說:“咦?剛才還在呢,那可能去樓道抽煙了吧。”
推開消防通道厚重的防火門,往下走了幾級臺階,肖趁雨從樓梯夾角縫隙里看到了汪池。
雖然樓道里都是煙味,墻角還有幾個沒來得及打掃的煙頭,但汪池并沒有在抽煙。
他坐在下面一層的臺階上,雙肘搭在膝蓋上,維持著這一個姿勢。手心握著一只打火機,他不斷地將打火機點燃按掉,那一小塊角落也跟著明暗交替。
背影看起來蕭瑟落寞。
很久之后,汪池才有了動作,他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敲出一支咬在嘴里,將火光湊近煙尾,但快點燃時,他又改變了主意,將煙從嘴里拿了出來,又將打火機的蓋子蓋好。
肖趁雨看到汪池低下頭,拿指腹一下一下地撫摸刻在殼上的字。
雖然離得遠看不清楚,但肖趁雨知道那四個字是“不許抽煙”。
眼前逐漸變得模糊,肖趁雨伸手捂住了嘴巴。
汪池聽到輕微的抽泣聲,轉頭往上看,卻只看到防火門緩緩地合上,最終“啪”一聲,關牢了。
肖趁雨覺得自己就是在那個時候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