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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黃氏所言,林氏她們按件拿錢的方式,與分成也差不多。但是繡坊肯定不會讓出四成的凈利,比不上在巧繡坊賺得多。
溫嶼對云間繡坊不了解,既然黃氏會主動告知,有示好之意,在云間繡坊能得的工錢不會太高。
果然,黃氏說道:“云間繡坊比巧繡坊大,買賣紅火,出的工錢比巧繡坊高一些。只云間繡坊離家遠,在明州府的西南角,來回走路要兩個時辰。白日還好,要是遇到時辰晚了,婦道人家在外行走總是不穩妥,我走小半,再花三個大錢賃車。趕路辛苦,這賃車的錢,也是不小的花費。我想著巧繡坊近,又是做了多年的東家。東家這邊需要的話,我還是回來給東家做工。”
溫嶼輕點頭,笑著道:“黃娘子誠懇,我也不藏著掖著。這批扇面,我已經將所有的錢都壓了上去,只能好,不能壞。扇面裁剪,糊扇面,我都已經打算好了。你們回來與我一道干,干得好,拿到的錢越多,干不好,大家都沒得掙,白費功夫。黃娘子要考慮好了。”
黃氏遲疑起來,皺著眉頭沉思。半晌后,她果斷地道:“東家痛快,我也要痛快些。好壞只這一樁,虧,也就是一兩個月的功夫,我認了!”
溫嶼道好,黃氏又道:“兩匹布能做的扇面不多,林氏秦氏她們幾人,家中都一般,秦氏日子過得好一些,其他幾人折損不起,秦氏可冒一冒險,博取一把。秦氏的手藝好些,東家,不如我去與秦氏說一聲,這次的活,就我們兩人做了。東家放心,只我們兩人,頂多兩個半月,也就足夠了。”
按照兩個半月算,能趕在端午前,端午麥收時節,天氣正式熱起來,正是用折扇的時候。
溫嶼算了一下,點頭道:“好,就照著黃娘子的主意來。”
“我等下回去找秦氏,明早我們就來繡坊。”黃氏說完,似乎覺著不妥,又道:“東家,我并非要擠掉林氏她們,唉,她們幾人那一家子,著實一堆糟心事,我在背后,也不好多說。”
“東家去過桂花巷,看到了我家的情形。我掙得不少,可惜老**不了重活,還要好吃好喝養著,家中日子的確過得緊巴巴。娘家也難,阿娘生了大姐,大哥與我三人,阿爹去世得早,阿娘靠著繡活將我們拉扯大了。大姐性子活潑,在繡繃前坐不住,阿娘沒辦法,找到老姐妹說情,讓大姐去跟著師傅汪廚娘學做茶飯。大姐后來的廚藝比師傅還要好,在明州府沈氏做工,一個月能拿八兩銀!”
說到這里,黃氏舉起兩只手比劃,滿臉的自豪與羨慕。
溫嶼覺著聽起來有趣極了,她喜歡聽這些家長里短,一是有助于她了解這個世界。二是比起醫院重癥病房的死亡,冰冷,她尤其喜歡市井煙火氣,千姿百態,充滿了生機。
“沈氏宴請京城來的貴客,大姐的廚藝,被京城的貴客看上,將大姐一個月十二兩銀的工錢,請到京城府中做廚娘。大姐將大姐夫公婆兒女都帶去了京城,一個人賺錢養家,一家子在京城都過得滋潤極了。”
這時,黃氏的神色暗淡下來,她哽咽了下,“可惜,大姐夫到了京城,人就變了。拿著大姐的錢在外花田酒地,還在外面養了個相好。前些時候大姐寫信回來,說是想要和離,只舍不得一雙兒女,公婆又苦苦哀求,大姐不缺吃穿,這心中吶,始終憋著不痛快。”
她抹了眼角的淚,臉上浮起自嘲:“老羅人沒甚出息,還一身病,待我卻沒話說,在家中收拾做飯,照顧兒女。前些時候阿娘生病,哥哥在天香樓做賬房,天香樓買賣好,哥哥走不開。嫂子上了年紀,又壞了一胎,已經七個月了,她身子不便,云間繡坊現在活計不多,我告假回娘家伺候了阿娘兩天。老羅天天煮好飯菜送來,嫂嫂取笑我,說是老羅怕我吃慣了他的手藝,娘家的飯吃不下,會餓著。”
溫嶼不禁想到了荀舫,她沉默了下,道:“讓你大姐別給姐夫錢,沒錢,他就沒處可去了。”
黃氏愁眉苦臉道:“不給錢,他就在家中砸碗掀桌,威脅要賣兒賣女,爹娘都勸不住。大姐怕女兒囡囡被賣掉,帶到身邊去做工,世家規矩重,囡囡跟在大姐身邊沒幾日,管事就發了話,讓大姐別帶囡囡去。大姐無法,只能拿錢出來買個安心。”
溫嶼不知黃氏大姐的具體情形,斟酌著道:“京城的貴人,興許不知你大姐的具體情形,是底下的人為了省事,擅自做主不許囡囡跟著你大姐。貴人看中你大姐的手藝,案讓你大姐去見貴人,請貴人幫忙,
將你姐夫的事解決了。哪怕貴人不肯出手,求求情,能將囡囡帶在身邊也好。要是都不成,京城貴人多,另選一家寬厚的主家,請主家出面處理你姐夫。我只是建議,具體是否可行,還要看你大姐。”
黃氏聽得一怔,撫掌道:“我們在明州府離得遠,只能干著急,還是東家法子多。”
她說著話,疑惑地打量著溫嶼。仿佛不明白,以前溫嶼為何那般蠢笨,事事聽從紈绔草包的安排。
溫嶼微笑不語,她也在想著紈绔草包。
這根鎏金簪,就是她的試探。紈绔草包敢拿去花天酒地,花光再回來,她連新墻頭都選好。
春日來了,她這支紅杏,要爬出墻頭盡情開放!
兩人說了會話,天色已暗下來,黃氏趕忙告辭。
溫嶼將她送出角門,關門回灶房,將中午剩下的粥熱了吃。剛吃了兩口,角門咚咚被敲響。
溫嶼放下碗,提著菜刀前去角門邊,剛貼著門,便聽到門外荀舫在道:“是我,開門!”
溫嶼打開角門,面無表情看去。荀舫左右手都不空,提著包袱桑皮紙包。
“呵呵,準備親自出馬砍人呢。”荀舫側身擠進門,斜著溫嶼手上的菜刀,說著風涼話。
溫嶼關上門,朝灶房走去,放下菜刀,端了碗繼續吃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