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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舫笑了下,笑容卻極為淺淡,落寞道:“我來自大雍荀氏。曾是大雍最年輕探花郎,亦領兵打過夷族,在戶部領了差使。父親是英華殿大學士,母親是郡主。父母尚在,有一比我小三歲的胞弟。我打聽過,這里的人并未聽過大雍朝,我是在睡夢中,突然來到這里,變成了如今的身份。”
“難怪,出身世家大族,前途無量,肯定接受不了現(xiàn)在的身份。”
溫嶼了然,同情地嘆息,“要是離開出身,家族庇護,頂著商戶外室子,甚至是來歷不明野種的稱號,的確一事無成。”
荀舫面無表情看著溫嶼,道:“你無需出言嘲諷,人的出身自己無法決定,也無法與之硬生生分開。我不喜現(xiàn)在的身份,乃是父母親人友人皆不在此,生養(yǎng)之恩,扶持之義,我如何能割舍拋棄。”
溫嶼嗯了聲,道:“也是,不知你在大雍的情形如何,最難受的當是你父母親人,你應該時常想著回去。我也幫不了你,不如你自己慢慢尋找。”
“是,我每日早上都不愿意醒來,醒來后看到自己仍在這里,便覺著深深的絕望。”
荀舫望著靛藍的天際,連星辰都變得礙眼。
這個世間與大雍毫無干系,他在天的這頭,他們在天的那頭。
“你呢,你來自何方,難道你不想念父母,不想回去?”荀舫問道。
“我來自久遠的以后,去世后來到這里。”溫嶼抬手捂住心臟位置,道:“生出來這里就有病,長大后等著移植......”
考慮到荀舫聽不懂,溫嶼換了通俗的說法:“就是換一顆完好的心,完好的心極為不易得,最終我沒等到。父母肯定傷心難過,但他們早就有準備,所以會慢慢接受。我回不去了,這一世,是我重新得來的生命,我很珍惜。”
她輕輕按了按胸口,認真地道:“我把他們放在這里,好好活下去。”
荀舫一臉震驚,道:“換一顆心?”
“是。換一顆心。”溫嶼唏噓幽幽嘆息,很快便平靜地道:“這里根本無法于我以前的地方相比,豈是天上地下的差距。我從不多想,因為我回不去了。”
這時,她眼珠微轉,道:“我們也算是同道中人,你認為這是一場夢,我是你夢中結交的友人。你盡全力幫我做買賣,等你找到回去的路,也不妄大夢一場。如何?”
荀舫一瞬不瞬看著溫嶼,眼眸中笑意濺開,籠罩在眉間的郁氣頓消,變得神采飛揚,哈哈大笑。
“我真好奇你以前的世界,在此時,你仍然不忘算計我。不過,你說得對,在這世間,你我同算得是異鄉(xiāng)孤魂,我就且?guī)湍阋粠汀!?
溫嶼道好說好說,她晃了晃酒壇,里面已經(jīng)空了,道:“你去煮些水,煮稀粥也可。”
荀舫無語至極,道:“你既然賺了錢,何不再拿一些出來去打些好酒,吃食,算是慶賀你我真正相識。”
“酒多傷身,晚上要少吃些。”溫嶼拒絕得理直氣壯,后面的買賣還沒著落,決不能大手大腳花錢,道:“你快去煮水,我渴得很。”
荀舫指著酒壇,紙包里面的鹵肉,奇道:“一壇酒,我只吃了一口,鹵肉亦被你吃了大半,何來的傷身?”
“我懷疑你先前在吹牛,處處斤斤計較,何來貴公子氣度。”溫嶼白了他一眼,不客氣道。
荀舫立刻反唇相譏:“你休想出言激將,難道燒火丫環(huán)的活計,就是貴公子的氣度了?”
“我以為,你還是如前些時候,做啞巴比較好。”溫嶼懊惱地搖晃著酒壇,里面一滴酒都不剩,不由得瞪他:“友人當拔刀相助,快些去。”
荀舫氣結,撐著扶手起身往灶房走,郁悶道:“我遲早與你割袍斷交!”
溫嶼吃了酒,剛忙完一場,第二天早上睡到日上三竿,被荀舫敲門喊醒:“快
起來,有人找你。”
難道是要稅要好處的來了?
溫嶼腦子下意識先想到他們,立刻翻坐起身。穿上衣衫收拾后出門,見荀舫在躺椅上坐著,問道:“你在這里作甚,你怎地不去陪著,是誰來找我?”
荀舫拿眼角斜著她,回答了其中一個問題,朝前面鋪子指去:“楊六。”
楊六?
那個買走她三幅扇面,出手闊錯的有錢大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