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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仲曦無論去到哪兒都需要一個開闊的視野,所以公寓和辦公室都安裝著落地窗。
夜已入深,路上行人車輛都所剩無幾,偶爾還能看到出租車或者夜班車在城市里穿梭。
梁仲曦站在窗邊,天上劃過一道微弱的光,他順著光線眺望,光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
十年前,他出國的時候是坐的夜班機。
六年前,他回國的時候也是坐的夜班機。
無端端想起了那天陳彥琛在市理工大的那段演講,想起了陳彥琛在講臺上的風華正茂,從容淡定。
陳彥琛真的變了很多,變得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其實在他剛回來的時候,他也曾有過一段時間的痛心疾首,也曾偷偷地去調查過陳彥琛的狀況,結果卻一無所獲。
從別人口中得到的消息都像是蒙了一張薄紗,誰也說不清楚個明白。
之后的整整六年來,梁仲曦都在刻意讓自己不要再去了解陳彥琛的絲毫,甚至在梁太太時常提起陳彥琛的時候也故意回避。
陳彥琛這次回來,短短幾天,每一天都在給著他不同的驚喜,每一天都在刷新著自己對這個人的認知。
第一天在宇宙愛人輕佻的一句“你聽說過量子糾纏嗎”。
第二天在市理工大的演講,還有一瓶藥。
昨天在長河墓園的極致隱忍和竭盡全力保持的體面。
難免讓人想起十四歲那年的陳彥琛,曾在出靈當日一把火燒了陳家老爺子的靈堂。
梁仲曦曾經說過,陳彥琛就是哪天只剩下一堆白骨了,他都能分辨出來。
可是好像都變了。
梁仲曦不相信重生一套說法,有曾經聽說過一個人如果經歷了重大變故也會脫胎換骨。
如果是按照這套說辭,那陳彥琛的重大變故到底又是什么。
他胸口的傷疤又是什么時候留下的。
如果沒有那一瓶藥的出現,梁仲曦在陳彥琛這個人這些事上大概還有著介懷,曾經所有漫長歲月都在六年前那一晚完美冰封。
但是這瓶藥的出現就好像將這一層冰一點一點打碎,才讓他一點一點地往回看,回看過去那些年。
原來早有跡象,并非誰的錯,都是年輕時自以為是的偏執。
梁仲曦的思緒被扯得十萬八千里之外,直到桌面手機傳來消息的提醒,他才倏爾回過神來。
宋鈞今晚也陪著加班了,幫著小劉一起把設計圖按照秦工的意思改了,加班加到剛剛才從辦公室離開。
宋鈞在設計圖下面留言:結束之后賠我一天帶薪假。
梁仲曦坐下打開電腦,習慣地戴上耳機一張張設計圖仔細觀看,同時拿出平板在筆記本上一邊看一邊做著筆記。
一層工作臺上的閱讀燈調到最暗,桌面臺燈照亮桌上的整個宇宙。他的咖啡煮了一杯又一杯,直到他終于想出了一個完美解決方案的時候,已經凌晨四點多了。他才滿意地放下筆,望向窗外。
想著倒點紅酒算是給自己獎勵一下,他起身伸了個懶腰,轉身往酒柜走去的時候剛好看到正輕手輕腳下樓的陳彥琛。
二人在樓梯一高一低相互對視著。
梁仲曦:“怎么醒了,見哪里不舒服嗎?”
陳彥琛搖了搖手里空杯子:“倒點水?!?
梁仲曦走上樓梯接過水杯:“我來,你回去繼續睡吧。”
梁仲曦再倒好水去到臥室的時候,陳彥琛已經重新睡回去了。
他將水杯放在床頭柜,給陳彥琛將被子蓋好,又用手背試了他額頭,還是挺燙的。
看著陳彥琛蜷縮成蝦米似的面對自己側躺著,臉燒得通紅,嘴唇都開裂了,梁仲曦是有好幾下沖動,真的很想上床將他摟入懷里。
可是最后他也只敢輕輕地用手背貼了貼他的側臉,將他的手放回到被子下,然后起身熄燈,轉身出了房間。
梁仲曦這時從二層往下看看到自己的工作臺,就好像剛才陳彥琛站在同樣位置看向梁仲曦在低頭工作一般。
恍若當年。
當年還在紐約念書的時候,梁仲曦總是做作業或者學習到很晚,梁仲曦讓陳彥琛不用等他先睡覺,可陳彥琛總是說要陪著他,就一直陪到了三更半夜,在客廳里從在沙發上四仰八叉地看書,到在地毯上打游戲。
陳彥琛讀書不好,也不喜歡上學,但他從小到大,都非常喜歡看關于物理還有天文的書,而且別人怎么背都背不下來的知識,他可以做到過目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