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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怒道:"不打了就滾回家,打一炮好好睡一覺什么事都沒有了!梁仲曦你公司明天也不用回去,還有我和宋鈞你他媽擔心屁啊!行了,都滾,我他媽還要不要睡覺了!"
七喜很少這么生氣的,梁仲曦跟他認識了這么多年,除了第一次他不小心差點跟他亡夫阿梓打了起來,七喜一直都是一個很冷靜的人。
可能七喜真的有點恨鐵不成鋼了——人既然都還活著,還活生生地在對方面前,還沒死,矯你媽個屁情!
對于永遠失去阿梓的七喜來說,生死面前都算個屁!他媽的算個屁!
梁仲曦的臉掛彩了,嘴角腫了一塊,血剛剛在車上被他擦走了,他打陳彥琛不打臉,他再生氣也不會打他的臉,但是陳彥琛的脖子被地上的石頭刮傷了,帶了一條血痕,血凝固了,像一條蜈蚣在他雪白的脖子上。
上了電梯,按了樓層,下了電梯,開了家里的門,一股許久沒人居住的疏冷味道撲面而來,是灰塵的味道,屋里沒有開燈,偌大落地窗照進來的城市霓虹將這個北歐極簡風的公寓照出了幻影,木質家具的原本帶著的原木香的溫柔平靜都變得壓抑。
梁仲曦站在門口,將鑰匙隨手丟在鞋柜上,他自己也好一段時間沒有回來了,管家雖然隔天就會上來打掃衛生,可還是少了活人的氣息。
陳彥琛站在門口外沒有進去,他望著梁仲曦,梁仲曦環視著自己的公寓。
梁仲曦轉身望著他,伸手想摸摸他的臉,可還沒碰到又放下了,陳彥琛穩穩地抓住他要落下的手,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梁仲曦的手很冷,他的臉也很冷。
微弱卻絢爛的霓虹光線落在陳彥琛的眸子里,好明亮好漂亮,像一片星空,湛藍深邃的夜空中群星璀璨,但背光的梁仲曦眼睛里只剩了渾濁的一灘死水。
梁仲曦他情不自禁地親在他眼皮上,陳彥琛閉上眼讓他親,陳彥琛抱著的腰讓他親,陳彥琛讓他順著自己的鼻梁往下親,親到自己唇上。
陳彥琛掉了一滴淚水,落在了梁仲曦高挺的鼻尖。
滾燙得像一粒火星,在孤獨無人的宇宙里炸出了熾熱和解脫。
梁仲曦將他逼在墻上親吻,以一種渴望被撿起的姿態去一點點乞求讓他的舌尖撬開對方的唇,陳彥琛讓他進去,陳彥琛什么都能給他,陳彥琛希望把自己一切都給了他。
陳彥琛只希望自己是一把柴火,丟進這個奄奄一息的火堆里就能燃起新的火焰。
這個火堆叫梁仲曦的心臟。
梁仲曦親吻他脖子的傷口,舔走的血,陳彥琛在刺痛和渴望痛疼間迎合。
梁仲曦下巴停在他肩膀上,整個人疲憊沉重地落在陳彥琛的肩膀上,他也落了淚,陳彥琛看不到可他感覺到了,那滴淚水是冰冷的,滲進了他的衣服,刺痛了他的肩上細嫩的皮膚。
梁仲曦苦笑著問:"為什么還要回來...小琛啊...陳彥琛啊...為什么還要回來混著趟渾水啊?"
陳彥琛托著他的臉,抹掉他臉上的淚水,掌心托捧著被他剛才用拳頭揍瘀的腫起的地方,說:"我要你...因為我要你...因為我只想要你啊梁仲曦!”
梁仲曦好像從來沒有這樣哭過,起碼在陳彥琛認識他的這三十年里都沒有過——他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家的好孩子,是標桿,是楷模,自己在他的臂彎下被他遮風擋雨過的這么些年都讓自己就認定了沒什么是梁仲曦做不到的。
他的臂膀為他撐起了一片墻,自己是墻角野生的玫瑰。
墻為他遮風擋雨,他卻長出荊棘。
后來墻倒了,他只能活在那面墻曾經留下的陰影里,他的荊棘也軟了,他渴望又懼怕陽光,后來他隱瞞廢墟里長出了腿腳,他在跌跌撞撞下學會了爬行,學會了帶著一身傷痕奔跑。
他要找到他那面墻,告訴它自己長大了。可以帶他去見陽光了。
可是他只找到了只剩下一堆磚礫的殘骸。
陳彥琛親吻著他說:"因為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我愛你梁仲曦,因為我愛你,我不是要回來,我只想回到你身邊。"
親吻在霓虹閃爍下變成了纏綿,從門口到客廳上了樓梯到二樓臥室,整齊的被鋪被他們攪得凌亂,兩個孤獨的靈魂在深處交流,梁仲曦壓抑了這么多年終于爆發都在每寸撕咬和抓撓里,陳彥琛只想把自己被他融化,變成他的一部分。
玫瑰想要長在墻頭,一起沐浴陽光。
浴室浴缸里梁仲曦習慣性地想給他洗頭擦身,陳彥琛卻說:"我來吧,讓我幫你吧,你歇會兒。"
梁仲曦沒有掙扎,而是靠在陳彥琛清瘦的懷中,隨著他在自己頭上擠上洗發水,輕輕地揉出泡沫,然后再用溫水洗掉。
陳彥琛幫他刮胡子,梁仲曦不喜歡用電動的,他一直都在用最傳統的剃須刀,陳彥琛輕輕抬起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替他將胡茬刮走。
二人在浴室里用毛巾包裹著身體時,梁仲曦忍不住再吻了他,然后將他抱入懷中:"對不起...對不起..."
陳彥琛的手放在他彈跳的心臟上:"很疼吧?世叔走了,這里很疼吧?"
梁仲曦一輩子都在逃離他的家族,可他卻是這世界上最重親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