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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掩抑不住聲線中的顫抖和痛苦:“阿姨,你還不明白嗎,我說我和小鈺在一起了,我們兩個相愛著——這是分明是這世上最不應該的事情。”
程曉槐輕輕道:“沒關系的。”
她將那個放在心里二十年的秘密說出:“明鈺不是姜肅時的小孩。”
裴珩短暫的愣了一下,又哭又笑的說:“太遲了。”
事到如今,說這些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放包里的手機不停地震動起來,程曉槐表情絲毫沒變,細看又仿佛一瞬之間老了十歲,歲月不經意間發現了這個貌美的女人,于是在這一念之間的須臾,惡狠狠地撲上來給了她致命一刀。
程曉槐看了看手機,姜肅時快不行了,那邊醫院問她什么時候過來。她將手機放回包里,最后站起來,感到天昏地暗般的頭暈目眩。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姜肅時,那時的他很年輕,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微笑著朝她伸出一只手:“和我跳一支舞,好嗎?”
天色像劇場落幕,天鵝絨沉重的幕布自天空下墜,沉沉地蓋在了她的臉上。
月亮西沉,太陽東升。
實秋立交橋下十字路口發生的特大車禍新聞在熱搜上掛了一整天,緊隨其后的便是姜肅時凌晨去世和姜明鈺在車禍中生死未卜的簡訊。
姜明鈺的手機在車禍中碾壞了。
他在拿著手機下車的那一刻,頓悟自己書中的真正結局。他不是因為聽到裴珩和姜嘉在一起的消息,失魂落魄地死在去找裴珩的途中。
真正的結局,應該是他死在去醫院找姜肅時的路上。
書里掐頭去尾地僅呈現出了部分真相,將前半段他與裴珩的電話,和后半段他拿著手機走在路邊的場景拼接在了一起。
不是他不去找裴珩,就能避開死亡的。
裴珩不是造成他死亡的真相。
這本討厭的書。
憑什么認定他是必死的炮灰呢。
姜明鈺感到荒謬和不服氣,助理再次敲擊窗戶催促他下車。書里很明確的寫了他是失魂落魄的拿著手機走在路邊,才被車撞死的。
那么他還要下車嗎?
當然要。
難道他要永遠躲在車上,然后提心吊膽地等待命運的車輪朝他傾碾過來嗎。
姜明鈺下車不久,紅綠燈已經開始跳秒,他見走不過去,就要等下一次。那輛不受控制的貨車,橫沖直撞地在他面前撞飛了路過的行人,緊接著是一場毀滅性的混亂。
幾息功夫,油箱毫無征兆地爆炸。
火是后來才燒起來的,震撼的沖擊波凝固住它所籠罩住的一切,包括被氣流掀到半空的姜明鈺。
世界被定格的一秒鐘。
姜明鈺伸出在空中掙扎的雙手,這是一個想要奔跑的姿勢,然而他的身體好笨重,他被困在這里啦,要想從這冰凍般凝固粘稠河流里游出去,需得把自己的皮膚像魚鱗一樣一片片的裂解,然后他變小了。
他坐回車中,那車子的發動倉是倒著的,他回到了他和裴珩的公寓,他坐到高考的考場上,他拿著筆,將卷子涂回空白的樣子,他翻過院子的墻壁,從檸檬樹上爬回自己的家,掉進河里的絲巾被風吹回他的手上。
唱片機的轉盤轉啊轉,嘩啦嘩啦,是他變成碎片,再重組的聲音。
他掉到了地上,他又要開始長大了。
故事從嬰兒時重新講起,姜明鈺剛剛出生,程曉槐牽引著他要他學會爬行,接著從行走開始,幼兒園的接力跑道,他第一次學會奔跑,跑過終點,他拍了一下裴珩的手。可要再回頭跑一個來回,自己手里拿著的東西變成了一個粉紅色毛線球,他編出一只毛毛蟲,偷偷塞進裴珩的書包里,抽出來的是一本沒寫完的作業,抬起頭老師問他作業寫完了沒有。
“滴——滴——滴——”
什么東西在響。
是鬧鈴的聲音。
一個很平常的早晨,姜明鈺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