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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單手撐著傘,卻半個身子都在傘外。雨水劃過他的肩膀,打濕那件考究的淺灰色風衣。他卻毫不在意,反而對少年微微一笑。
笑容得體、優雅、紳士得挑不出一點錯處。
江秉燭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傘下空間不大,兩個人站在下面,原本的社交距離就岌岌可危。他一轉身,雙方面對面站著,便更顯得逼仄了。
那人朝他伸出一只手,體貼道:“我姓周,周夜闌。初次見面,方便認識一下嗎?”
江秉燭不動聲色地推開他的手。
身側大雨傾盆,夏日殘余的最后一一絲燥熱被沖刷得一干二凈。
傘下,他們手指一觸即分,卻有比雨水更冷、冷到不該出現在人類身上的溫度順著彼此肌膚相接的地方傳來。
“真遺憾,”江秉燭緩緩說著,抬眼看向周夜闌,“我沒有興趣認識陌生人。”
他加重了句尾的最后幾個字。
“好吧,”周夜闌彬彬有禮地說,“同學,后會有期。”
江秉燭沒再理他,撐開自己手中的傘,提著幾份夜宵,轉身走入雨中。
另一邊,陸景明拎著臨時掏出來的傘,匆忙追了過來。
雖然那個強大的神選者死了,但醫院里還有一堆小型詭異生物的氣息,需要盡快解決。
好在有周夜闌,那些詭異生物不管數量有多少,對他來說都只是小菜一碟。
陸景明看著周夜闌再一次在胸前畫出一個極為繁復的圖案,用一種神圣而古老的語言低低吟誦出聲。下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強大異能撲面而來,將兩公里都滌蕩了徹底。
圣雅各醫院里,揮之不去的詭氣終于在此時消散了。
陸景明松了一口氣,壓抑已久的八卦之心在此時熊熊燃燒起來:“周顧問,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現在會下雨的?”
少年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視線之外了,周夜闌卻仍看著江秉燭離去的方向,滴水不漏的一笑:“秘密。”
陸景明:“……”
周顧問哪里都好,就是該說人話的時候不愛說人話。
他循著周夜闌的目光看過去,倒是也想起來的路上,那名同樣持著傘的少年:“那剛剛那個學生呢?他也拿著傘……對了,您之前和他認識嗎?”
相處的這段時間里,周夜闌很少直接找上什么人,就連對詭異生物都保持著一副紳士作派,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因為一個人而突然把車停下。
陸景明原先看到他拿傘,有一瞬間覺得那少年說不定也是個強大的異能者。不過剛剛擦肩而過時,他判斷得很真切,剛才的少年絕對是學校里的普通學生,怎么也不可能和詭異生物扯上關系,更不會有異能,做到比他更早認識到天氣的變化。
那就只能是,早先和周顧問認識?
陸景明瞬間燃起了熊熊八卦之心。
要知道,周顧問身份之神秘,是京城那伙人掘地三尺,也沒找出來任何信息的程度!
周夜闌側過頭,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不認識。”
“只是……一見如故罷了。”
說話間,他指間輕輕摩挲,仿佛上面還殘留著那點非同尋常的溫度。
——
病房外風雨大作。
呼嘯而過的風把七層的窗戶吹得吱呀作響,安森手里端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海鮮粥,在病床上坐立不安。
今天的雨下得突然,風也刮得十分罕見。他雖然剛醒沒多久,卻還是隱隱覺得醫院里有些不太對勁。
他憂心忡忡地看向病房中的另一個人:“江同學,你出去買吃的的時候,有看見什么異常嗎?”
被他問到的少年窩在椅子里,抱著一袋香酥小黃魚,一條一條啃得正香。聞言,他慢吞吞抬起頭,往窗外掃了一眼:“沒有。”
那朵花死了,祂之前收集的能量逸散出去,導致天氣產生了一些變化,這很容易預見,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過這里的人類對此好像挺遲鈍的。
江秉燭對扮演人類的環節談不上喜歡,但也沒什么惡感。既然現在的身份如此,他不介意讓自己的舉動更符合人類社會的準則一些。
為此,他在下雨前順走了門口的傘,像每個普通人一樣。
安森卻沒有因為這句不走心的回答受到安慰。在凄厲哀嚎般的風聲中,他聽到了另一種格格不入的聲音——像是物體撞擊、重物落地,伴隨著魔幻大片里的技能音效,一個接一個地從走廊上傳來。
不知是不是幻聽,他甚至感覺有交談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
安森屏住呼吸,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江同學,”他壓低聲音,提醒后知后覺,一心嚼小黃魚的人,“你往我身后躲一躲。”
江秉燭:“?”
還沒等他說點什么,“鐺”的一聲,門開了,幾個人影投在病房的地面上,被拉得很長。
走廊里時亮時滅的燈光照進來,安森臉都白了。
他反應了好幾秒,才發現面前這些人自己都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