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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妙心一愣。
這小狐貍在說什么東西?
她醒來就從相識的道友得知了那場禍事,心情有些復雜,既有對那些人的可憐,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松快。如果涂山清音沒有送來帝女花,如果她沒有陷入昏睡,她大概會聽從張玄一的話過去,至少也要去看一眼。
“青丘小妖怪逐漸進入人世,跟修行者打交道過了,顯得過去的規矩有點過時。定居人世也行吧,可總得給個回家看看的機會吧。”槐音不知道張妙心在想什么,繼續絮絮叨叨。青丘的事情大多是姐姐管的,那姐姐更應該以身作則啊,到時候她也能邀請薄清嘉看看她們青丘的月夜。
槐音的話語沒得到張妙心的回應,一個緊急電話打了進來,張妙心跟槐音說了聲“抱歉”后,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槐音唏噓嘆氣:“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
薄清嘉:“……”她問,“怎么了?無聊了嗎?”
“沒有。”槐音湊近薄清嘉,畢竟不是家里,沒有明目張膽地露出尾巴來,她感慨道,“客人很少哦。”
倒也不是槐音喜歡那種擁擠嘈雜,而是冷清意味著人類對妖怪的恐懼,這樣要怎么和諧相處呢?她是想不明白的。
“那出去轉轉?”薄清嘉問她。
槐音想了想,一點頭:“也行。”反正沒客人,直接關門算了。
往日車水馬龍的街道上都沒有人,更別說本就冷清的公園了。盛夏草木茂盛,枝繁葉茂的,投下大片陰影。是個陰天,迎面吹來的風帶著絲絲的水汽,多少驅散了酷暑的火熱。公園里圈養著一群小鹿,可管理員沒在,小鹿們餓得有些躁動不安。槐音找到了些干癟的蘿卜,朝著小鹿丟。
“明明身邊沒什么變化,妖怪一直在。可知情了后,就沒法再回到最初的樣子了。”槐音有些感慨,她注視著薄清嘉,“看新聞好多東西都停擺了,你會不會虧很多錢?”
薄清嘉:“對我來說是一串數字,可對很多人來說,是一生。”光是妖怪的存在傳出,都能造成這么大影響。如果真將妖怪徹底逼到人類的對立面,那又是怎么樣的地獄場景呢?是千里荒原,哀鴻遍野,四面浮尸嗎?就算打著“新人類”的旗號,其實也不過是成全自己的私心而已。
扔完最后一根蘿卜的槐音拍了拍手,跟著薄清嘉繼續往江邊走。風吹來,水面蕩開了一圈圈的漣漪。近到欄桿邊,空氣并不純凈,隱約夾雜著幾分腐爛的臭味。遠看的江風吹浪動浮云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魚尸浮江來。
“水有點臟。”槐音眉頭緊皺著。
“已經是治理過的了。”薄清嘉道,可除非完全取締工業,要不然江中的水永遠是這么一回事。她注視著平靜的江面,視線明明只停留了剎那,但仍舊有種時間被延長的怪異感。恍惚中,仿佛看到一道水流匯聚的身影從水中慢慢地浮起,又無聲地下落。
“怎么了?”槐音抓著薄清嘉的手,有些緊張。
“沒事。”薄清嘉搖了搖頭,她垂眸看著手臂,一種難以言喻的清涼在她的肌膚表面流淌,漸漸地滲入軀體中。是槐音的法術嗎?薄清嘉困惑,可也沒有多想。她朝著槐音微微一笑,“我們回去吧?”炎天腐臭味太濃,槐音是大妖,感官比一般人敏銳無數倍,她是不會喜歡這種地方的。
果然,槐音一聽要走,蹙起的眉頭都舒展了。
江水渾濁,死魚漂浮,實在太臟了,對她的眼睛是一種荼毒。
等離那條大江遠一些,槐音才說:“天好熱,薄清嘉,你請我喝奶茶吧。”
薄清嘉嘆氣:“奶茶店沒有開門的。”
槐音:“……”
奶茶店仍在歇業中,想喝奶茶,那就只能夠自己煮了。
逛公園的興致已經落了回去,槐音索性跟薄清嘉一起回到小狐貍飯。
惦記著奶茶的槐音興沖沖地開始搗鼓,薄清嘉仍舊坐在店里。筆記本已經打開,在不知不覺的時候,搜索框里出現兩個字:四瀆。江、河、淮、濟獨流入海,號稱“四瀆”。史冊有言:“東為江,北為濟,西為河,南為淮,四瀆已修,萬民乃有居。”1可后來黃河改道奪淮、濟,淮水下游淤塞,改注長江。而當年濟水只余下故道。要說江河……其實狀態也不大好,就算是后來開始治理,也無法再回到初民時代了。
她怎么就搜索水道了?薄清嘉眉頭微蹙,她的思緒恍惚,似是無意識的行動。難道因為看到了公園里江水的污濁?正思索著,門外傳來一道不輕不重的呼喊:“有人嗎?”薄清嘉抬頭,,看到一個年輕的女人探頭探腦,她的懷中抱著一只優雅的貓。女人打算進店,貓卻是用爪子死死地壓著門框,走不是,不走也不是。
街道上沒人,“打烊”的招牌就沒掛出去,沒想到在這冷清的時候,還能等來一個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