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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的九尾狐法相出現在半空,濃郁的生機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槐音的手中拿著鞭子,一絲不茍地貫徹應了薄清嘉的事。鞭子上的符箓一枚枚點亮,抽陀螺似的打在游尸的身上。那頭妖管局的目標也是游尸,況且已經得到了消息,也朝著槐音她們所在的這個方向趕來。
秦當陽那邊的戰斗是她們無法干涉的,但這里的游尸,還是有能力處理。
云層壓低,云氣翻滾,淅淅瀝瀝的雨越發大了。這場大雨籠罩了整座沈城,帶著茫茫蕩蕩的霧氣,像是傳說中的蜃氣上浮,將四面變得朦朦朧朧的。激浪拍岸,暴雨像是永不停歇,嘩啦啦的雨聲與雷聲并作,恐怖而陰森。
薄清嘉不用面對游尸,可她轉身迎向的是更恐怖的東西。
仿佛要以微渺之身,對抗來自天地自然的那股浩蕩偉力。
她邁入修行一道的時間太短了,就算空閑時候瘋狂地吸收著道冊上相應的知識,也無法用它取代真正的實踐。運用太平令是一種本能,運用定水神珠也是一種本能。冥冥中,她好像不是她自己,而是空洞的軀殼。
她感覺到前方奔涌的大江中,氣息很是不對。那種雄渾深沉,仿佛不是一條和緩的江流,而是黑沉的無邊無際之海。沉悶的聲音如同雷霆砸落,磅礴的氣流奔涌。在那涌起的大江潮幾乎要將靠近岸邊的人類都吞沒時候,薄清嘉也將定水神珠運轉到了極致。她烏沉的眼中出現了淡淡的金光,在無數尖嘯中,那宛如大山般的浪濤倏然間靜止,好像是誰按了暫停鍵。
那以為自己要被江水淹沒的人渾身激顫,雨點伴隨著江水砸落在身上也不知道疼。直到耳畔傳來一道“遠離江水”后,才恍恍惚惚地回神,忙不迭地找尋離開大江的出路。人群推搡,恐慌中四下奔逃,免不了發生踩踏事故。那倒在地上的人無力從泥濘中站起,還以為自己要被奔跑的人踩死時,一道碧綠的藤蔓驟然出現,將她整個人一卷,從地上拽起。人群瑟縮著、顫抖著,瞪大眼睛看那幅奇景。
看到了阿葵出現后,槐音心中松了一口氣,可轉頭看臉色明顯不對接的薄清嘉時,她的眉頭又蹙了起來,咬著下唇不知道要怎么幫助她。
“別去?!卑⒖皶r地拉住槐音,又說,“保持警惕?!?
茫茫的水霧中,連她的視野都被阻隔,她不知道薄清嘉在撥動定水神珠權能時候到底看到什么東西。
薄清嘉的確是看到了水中的一道幻影,她的神色倏地變得蒼白,平靜的面容出現了裂痕。好像在對上那雙眼睛的時候,一切都變得寂靜安寧了,她遺忘了滔天的浪潮、遺忘了奔走的可憐人,只看得到那個離開她二十多年的溫柔母親。
她對母親的記憶不知道什么時候變得模糊了,可在看到水流中那道幻影的時候,又重新地清晰起來。仿佛有一支無形的筆,一筆一畫地將母親的眉眼勾勒。筆尖最后一點,讓精雕細琢的五官脫去玉石的冷硬,一下子變得生動活潑起來。
水流在“母親”的周身匯聚,點綴著她的眉眼,一道輕柔的“來”,在薄清嘉的耳中回蕩,她幾乎要抬步邁入水中。
那頭槐音掙脫了阿葵,跑到薄清嘉的身側,一把扼住了她的手腕?;币舾兄搅艘还升嫶蟀蹴绲耐?,人類的形體幾乎維持不住,尾巴和狐耳一道鉆出。她抬眼,看到迷離的水霧中隱約存在的幻影,心中警鈴大作。她問:“那是什么?”
薄清嘉恍惚一會兒,才悵然若失道:“很像我的母親?!彼龑δ赣H的印象并不深刻,她很少去眷戀什么,為何心中會縈繞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悵然。
冰夷很隨意地抬手,在水中召出一張座椅,她的面容像是水波中的倒影,很快就被風吹皺。她跟薄清嘉抗衡,可又像是與故人交談。她坐在椅子上,聲音很是平和:“我見過你的母親?!?
薄清嘉很快就想明白這個存在的身份,如此從容地坐在水中,她是水神,即是水之本身。她平靜道:“您從那個時代來,應該見過形形色色的?!?
冰夷道:“她不一樣?!鄙竦o是懷著對人世的恨意蘇醒的,可撞見了盛天歌。區區鬼王,縱然是受傷,又能傷她到哪種地步呢?沒有人知道,當年的盛天歌強行地將她鎖在自身軀殼內。可是以人類的身軀如何能夠鎖住神靈?自我意識遭到沖擊的同時,天人五衰自然而然地降臨,從那天開始,盛天歌就是在走向死亡。
脫身而出是必然之事,但讓她意外的是,定水神珠落到盛天歌的身上。
這是她的神器,也代表著她的權能。她以為是時代局限,這一神物不會復蘇,沒想到是另一場造化。
冰夷的唇角浮現一抹笑意,她注視著薄清嘉的眼睛,問:“你是誰?”
好似有億萬激流在指尖流淌,薄清嘉的心臟鼓噪起來,一種玄幻得無法理解的可能上浮,但在剎那間被她壓制住。她毫不怯懦地與舊時代的神明對視,篤定道:“我是人?!?
話說到這份上,冰夷也沒有繼續深入的意思。她一點頭,只是微微一抬手,大江流就瘋狂地躁動起來。不停歇的暴雨帶來了磅礴的水汽,砸落在如怒龍翻涌的海中。雷鳴爆裂,不只是這條江,在看不見的地方,水脈齊齊開始暴動,在城市間流淌的河流齊齊水位暴漲,又給妖管局帶來了極大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