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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正卿留給這個世界最后的清醒,仍然是那一句:“不要讓陸淮成為敵人的籌碼。”
——江云做到了。
“我知道了,您先去忙吧。”阿加莎對歐恩說,“麻煩您安排人給我那個坐輪椅的下屬檢查一下傷口恢復的情況。”
隨著歐恩關上房門,病房內陷入了沉重的安靜。
病床上蒼老垂暮的英雄,病床旁兩個風華正茂的青年。
昂貴的醫療設備規律地發出聲響,代表的卻不是生命的跳動,而是徒勞的掙扎。
阿加莎將手放在陸淮的肩膀上,說:“這些年,江云把元帥照顧得很好。元帥能堅持到現在,能等到你回來,已經是個奇跡了。”
望著老人在氧氣面罩下沉睡的面容,陸淮沉默良久,終于說出了自他踏入病房后的第一句話:“他沉睡的時候,會覺得痛苦嗎。”
“不會啊。”阿加莎有些奇怪地說,“睡著的人,怎么會感受到痛苦呢。”
她以為陸元帥的病危會讓陸淮難以接受,以為陸淮會強勢地要求醫生喚醒陸元帥,就為了親口告訴祖父他安全地回家了。
但實際上,相比死亡,陸淮似乎更在意陸元帥痛苦與否的問題。
和陸元帥身體連接的設備中,有兩臺分別可以量化陸正卿的疼痛值和清醒值。
這兩條曲線近一個月一直處于平穩的狀態,足以說明陸元帥是沒有任何意識地昏迷著。
在得知陸元帥的病情不再可逆后,江云給醫療團隊下達的命令便是萬事以陸元帥的舒適度為先。
陸淮點點頭:“那就好。”
他向前一步,握住了祖父干枯嶙峋的手。
同樣是沉睡,他的掌心依舊年輕溫熱,而祖父的掌心卻只剩下了泛黃的枯槁。
明明這一雙手在牽著他上小學的時候,也是飽滿的,充滿力量的。
陸淮在祖父手中看到一個虛擬的按鍵,問:“這是?”
阿加莎回答:“自從你‘殉職’后,元帥便有了回顧舊日影像的習慣。”
陸淮按下按鍵,影像繼續上次保存的進度播放。
上回江云來的時候,影像中的小陸淮只有七歲。之后,陸元帥又獨自重溫了十七年的回憶,時間來到了陸淮和江云婚禮的當天。
二十四歲的陸上校如愿以償地娶到了一個香香軟軟,像小蛋糕一樣的omega。
omega穿著月光般無瑕的白色西裝,手中的捧花和他的笑顏競相綻放著,亮晶晶的眼瞳好似裝滿了漫天的星河,甜美得宛若一個夢幻般的童話。
他在神父面前,在所有親朋好友面前,在全世界面前,沒有絲毫猶豫地說出了那三個字。
陸淮心口猛地一跳,放在按鍵上的指尖也無法自控地動了一下。
圣潔的教堂漸漸虛化,滿屏的白色被黑色取代,優雅浪漫的管弦樂變成了低沉悲戚的喪鐘。
江云一襲黑色的西裝,面無表情地站在亡夫的遺像前,失焦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寂靜的死水。
前來吊唁的賓客絡繹不絕。江云就像是被程序設定好了一般,僅僅會做鞠躬道謝這一件事。只有非常偶爾的時候,他會無意識地抬起手,輕輕地護在他的小腹上。
一位儒雅的老者來到江云面前,簡單地安慰了江云過后,走到一旁和江云的父母交談起來。
那是江云的恩師,當時的外交部部長,也是現在的聯盟總統——喬赫德。
宮澤在喬赫德身后排著隊。喬赫德一走,宮澤就迅速占據了江云眼前的位置。
alpha臉上帶著感同身受般的悲痛,低聲對omega:“請江先生節哀順變。”
在婚禮上只配淪為虛景的alpha在這一幕突然擁有了實景。
除了奧斯維德和傅明謙等人,其余未婚alpha的臉上都掛著如出一轍的悲痛,余光有意無意地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不動聲色地集中在了江云身上。
那是一種掩蓋在表面矜持下,對權力和美色最原始的渴望。
新婚丈夫戰死,這個家世優渥又美貌驚人的年輕omega將何去何從呢?
江云會為陸上校守多久呢?
一年,三年,還是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