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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倉促,準備的不充分,這里面是星隕提供的神經毒素,性質比較溫和,進入人體以后需要三小時才會發揮作用。”注射器吸滿液體,針頭抽出,蘇逝川仔細擠出氣泡,然后解開封塵右手臂的袖扣,挽起襯衣袖管,對準內側的靜脈血管刺了進去。
“封上將當然不怕死,但是你必須得知道,在你死后空間站依然會被攻陷,真相封鎖,等到白帝星獲得消息的時候,他們只會知道這一切是出自‘烏鴉’的手筆,跟我無關。”拇指緩慢推進,液體注入,蘇逝川抬眸看向封塵,笑得意味深長,“就這么去死,你會甘心留下我對你誓死保護的洛茵帝國為所欲為?”
話音沒落,封塵手臂肌肉悍然繃緊,力道之大頃刻扭斷了嵌在里面的針頭。
蘇逝川也不在意,替他將斷針挑出,連同用完的試劑瓶和注射器一起放回馬口鐵盒子,收好后擺在不礙事的地方。昨晚這些,他轉身背對向封塵,抬頭看向顯示光屏,然后對鬼宿的自動飛行系統輸入一條新的指令。
不消片刻,靜止已久的機甲再次啟動,朝預定坐標飛去。
“你還有半小時可以考慮。”蘇逝川頭也不回道,“我不想殺你,所以會在刺殺歐曼、拿下這座空間站以后給你解毒劑,再放你離開。等你回了帝國,你可以向西塞匯報你所了解到的一切。現在我就能明確告訴你,用不了多久,聯盟的機甲和星艦就會朝白帝星進發,帝國究竟是要早做準備,還是被打個措手不及,我把這個選擇權交給你。”
“你威脅我?”封塵一針見血道。
蘇逝川:“對,我就是在威脅你。”他轉身看向他,“怎么,難道我沒資格?”
封塵靜默不語,面色陰沉得仿佛結了一層冰,過了一會兒,才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回到空間站以后,我希望你可以牽頭召開緊急會議,只讓歐曼參加。”蘇逝川說,“然后再利用你手里的權限帶我去空間站的安防總控中心,我已經聯系了西法,聯盟的機甲空戰隊就在我們身后,很快就到。”
封塵眸光陰冷地注視著他:“聯盟多年都沒能拿下來的太空要塞,今天你卻要敞開安防系統迎他們進來,蘇逝川,如果我幫你做了這些,那我跟洛茵帝國的叛國者還有什么區別?”
蘇逝川十分鄭重地思忖片刻,說:“這就要看你怎么說服自己了,我幫不上忙,不過這結果事關重大,奉勸你權衡利弊以后再做出選擇。”說完,他抬手查看通訊器時間,然后親自解開封塵雙手腕部的鐐銬,復又開口道,“或者也可以把它當成合作,犧牲掉一座空間站,換來提前準備的時間,我們都知道聯盟和帝國之間的終戰不可避免,一切只是時間的問題。”
封塵不置可否,依然選擇了沉默。
他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緩慢活動關節,蘇逝川重新靠回操作臺,耐心等待答案。
恰在此時,通訊器亮起,蘇逝川隨手將鐐銬擱在旁邊,正要接通。而就在同一時間,封塵抓住了這處注意力被分散的間隙,猝然起身抄起合金鐐銬,兩手抻直后徑自卡上蘇逝川咽喉,大力之下直接將人壓倒在操作臺上。
指令誤觸,警鈴乍響,光屏跳出的提示框閃爍不止。
一切不過數秒之內,封塵心跳很快,心底不免浮起一絲狐疑,總覺得這得手也太容易了些。他垂眸看向被制服的蘇逝川,只見這家伙神色如常,半點沒有處于下風的狼狽感,也不反抗,就那么定定回視過來。
在不絕于耳的警鈴下,腕上的通訊器還在持續不斷地發出“嘟”聲,蘇逝川也不管脖子上勒著的鎖鏈,費力抽出被壓住的手臂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關了操作臺的警報器控制按鈕,而第二件則是接通語音申請,鑒于不方便戴耳麥,他索性連免提也一起開了。
封塵居高臨下,手上力道不松,全程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對方,卻不免在心里感慨——這家伙根本不在意會不會被勒斷脖子,完全任由別人胡來,自己該做什么就做什么,當真是一點都不怕死。
兩人視線相遇,蘇逝川分毫不避,十分大方地看著封塵,直言道:“什么事?”
“boss,是我。”
蒼星隕的聲音沿揚聲器傳出,在完全封閉的環境下形成了一種非常詭異的回聲,而更詭異的還要數制服與被制服的兩個人,都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似乎誰也不想把這份不愉快傳遞出去,像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聯盟的機甲隊在區域邊緣集結完畢,我正要去跟殿下會合,你那邊怎么樣?”
“一切順利。”蘇逝川微微彎起嘴角,“就是人質不太聽話。”
封塵眉梢一揚,手頭威脅性十足地勒緊了鐐銬鎖鏈。蘇逝川呼吸不暢,疼得皺眉,踢膝頂住封塵腹部,同樣威脅性地一施力。
封塵道:“你們boss被我拿下了,計劃取消,讓聯盟趕緊滾回去!”
“什么情況?”蒼星隕道。
“別聽他胡扯。”蘇逝川說,“計劃繼續,我們再有十來分鐘就能抵達空間站,準備就緒以后會給西法消息。你記得提醒機甲隊注意包圍攔截,行動期間不能有任何人出逃,還有——”他緩了口氣,又道,“讓十七屏蔽區域信號,我要求一點風聲都不能泄露出去。”
“是。”蒼星隕說完,靜了幾秒,又忍不住問,“你確定你沒有問題?”
“我確定,你抓緊部署,有問題隨時聯系。”說完,他中斷通訊,抬眸重新看向封塵,“箭在弦上,不可能有人阻止這次對空間站的攻擊。你繼續堅持的結果只有一個,我們都會死,不過這樣也沒什么不好,至少帝國存亡跟死人是沒有任何關系的。”
話說至此,蘇逝川不禁莞爾一笑:“就算我現在死在這里,我的下屬還在,聯盟還在,洛茵帝國所承受的威脅分毫不減,而且正好給了西法替我復仇的理由。但你呢?你的死又能給帝國帶來什么好處?”
封塵也笑了:“我從來都說不過你。”他松開手,把鎖鏈扔回操作臺,坐回駕駛位。
蘇逝川撐身坐起來,伸手整理好被壓皺的制服領口:“你不是說不過我,而是被說服了。”
“不管是什么,反正都是受了你的威脅,也沒有其他選擇。”封塵道,“但是我就是想不明白,你為什么會背叛洛茵帝國?”
蘇逝川:“我說我沒有,你會信么?”
“之前能信,現在你讓我怎么信?”封塵反問。
“很簡單,我依然會執行帝國的任務,刺殺雷克斯,并且把他的腦袋帶回去送給西塞。”蘇逝川輕描淡寫地說,“等到了那個時候,權利將集中在西法手中,由他率領的聯盟即便是擊潰了帝國,你又怎么能說帝國易主了呢?”
封塵驀然怔住:“你只是要反西塞?”
“我只是知道西塞不能帶給帝國未來。”蘇逝川糾正他,“然而這件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所以也只能由我來做出選擇。阿塵,我曾經問過究竟是效忠帝國還是效忠西塞,你還記不記得你當時的回答?”
“我記得,”封塵回答,“我說我誓死效忠帝國。”
“那你還記不記得我后來又說了什么?”
“你說我們信仰一致。”
“我不知道你當時是不是真的信了,因為我以前就在想,假如有誰能第一時間察覺到我的身份有鬼,那個人一定是你。”蘇逝川道,“當然,我們的私交也會導致你會主動幫我想很多開脫的借口,比如當你發現我對西塞不夠忠誠的時候,你會認為這是由于西法的緣故。”
封塵疑惑更重,脫口質疑:“難道不是?哪怕在今天看來,如果把目的定義為‘協助西法上位’,那么你所做的這些就都說得通了。”
“那是因為洛茵帝國只剩下了一個西法。”蘇逝川徒然抬高音量,“但凡能有第二個選擇,我都不會把他牽扯進來!”
封塵驀然一驚,蘇逝川哂笑道:“你以為我做的這些能給他帶來多大好處?你好好回憶一下,在帝國的時候,西法有表現出對皇位的興趣么?”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到現在為止他依然覺得當年是西塞嫁禍給他了通敵的罪名,致使他不得不背叛洛茵帝國加入聯盟,但實際上呢?”蘇逝川笑得無比自嘲,“是我,我才是那個逼迫西法叛國的人!”
封塵徹底震驚了:“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當然是為了帝國。”蘇逝川說,“我的信仰從來就沒改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