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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村口傳來些嘈雜的聲音,是耕作了一天,勞累不堪的人們陸續回到了村子里,門前響起四郎說話的聲音,秀娘一喜,便要迎出門去,卻聽到他沒急著進來,立在小院門口,在與鄰家大伯說著甚么。鄰家大伯還在那里殷殷叮囑:“永嘉的病總是要治的,錢上的事情,有我們東家西家湊一湊,好歹請郎中來看看,吃幾劑藥,免得耽擱了。“
四郎唯唯應了,謝了大伯,進了門,便轉身落了門板。秀娘迎上前,四郎望著她一笑,道:“晚上風涼,早些落門板,免得永嘉受冷。“
秀娘心中模糊地猜到甚么,立在那里不動,四郎走近她,又是微微一笑,道:“是時候啦,收拾收拾東西,明天就走。”
秀娘怔了怔,只覺胸口憋悶得慌,答道:“是。”
四郎用被辛苦的勞作磨礪得很是粗糙的手指撫了撫她的頭發,安撫道:“阿秀……乖,在這里待了兩年,已經太久了。”
秀娘低聲應道:“是。“
四郎展顏笑道:“搬家也好,咱們租輛大車,永嘉便日日夜夜抱著那匣子,也不會有人發覺甚么,他能吃個飽。免得我天天辛苦得要死,他還是越來越弱。“
秀娘回頭望望,灶間的簾子遮得嚴嚴實實,里頭一丁點動靜也沒有,想來永嘉又入了迷,全沒聽到這邊的聲音,她忍不住有些委屈:“少君但凡多似常人幾分,也不必這樣折騰,你現在的身體,哪里禁得起……”
四郎立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噓……”他笑,“不可說。”
他的眉眼彎彎,很是溫柔,恍似當年,只有從眼角深深的皺紋,還是看出了歲月的痕跡。這個曾經挺拔而英俊的少年,如今,畢竟老了。
秀娘胸口越發憋悶,卻不敢再說,只取另一口小灶上燒著的熱水,引著四郎去了東廂,伺候他洗手更衣。
四郎脫了外衣,挽起袖子,一邊洗手一邊低聲嘆道:“咱家大君是甚么人,生下的小郎君自然不平凡。只可惜十二娘是凡體,弄得永嘉不上不下,這些年月只得苦熬,但他總有長大的一天,到時候就好啦。”
秀娘不做聲,待四郎洗好,端起盆便出去了。四郎換過衣服,到灶間門口掀開門簾,揚聲笑道:“永嘉!看四哥給你帶甚么回來了?”
永嘉聞聲抬頭,一張小小的臉孔上滿是笑容,迎出來撲在四郎身上笑道:“四哥!”
四郎彎腰抱起他,捏捏他的臉,笑著問道:“一天不見,想我不想?”
永嘉回頭一口就咬在了四郎的手指上,四郎假意呼痛道:“小狗么!總是咬人!還想要四哥帶回來的好東西么?”
永嘉吐了吐舌頭,伸手到四郎懷里掏摸,摸半天一無所得,四郎笑:“快別找了,怪癢癢的,不在這里。”說著,他放下永嘉,在腰帶里摸出個物事遞過去,“看,這是甚么?”
永嘉伸手接過,只覺入手很是沉重光滑,尚帶著四郎身上一點點暖意,側頭借著灶間的火一看,禁不住喜得一聲大喊:“啊!”
秀娘聞聲,也看過來,卻見火光映照下,永嘉手中托著沉甸甸一只銀珠,徑有寸許,雪白光亮。
永嘉已亟不可待地掙下地,握住銀珠咚咚咚跑進了他住的西廂房。
秀娘憂心問道:“這珠子,哪來的?”
四郎微笑道:“左右要走了,便拿那六畝田,并種下的黍子一并折算給了王家。”
秀娘蹙眉道:“便是加上黍子,也不夠這只銀珠。”
四郎遲疑了一下,不由自主將左臂往后藏了藏,秀娘凝視他片刻,驀地恍然大悟,再不管甚么尊卑,一把搶過四郎的左臂,將袖子高高挽起,果然上臂外側寸許長短,圓圓一塊傷痕,鮮血初凝。
秀娘急得跺腳,卻無法可施,氣苦之極,勉強壓低聲音道:“怎么這個也拿去換錢,有這鱗甲,有這鱗甲,說不定……”
四郎笑道:“越發像管家婆了,居然管到了我的頭上,只是欺負我心軟。”
秀娘眼圈發紅,看著他,眼淚在眼睛里轉來轉去,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四郎默然片刻,放下衣袖,輕輕撫摸秀娘頭頂,柔聲道:“沒關系,反正我命不久長,有沒有這塊麟,也沒甚么相干,只是以后再沒第二塊兒啦,永嘉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