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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吞了吞口水,忍住把蚩尤麟給四哥拿回去的念頭,先給秀娘挑了一個掛滿珍珠瑪瑙的金步搖,嵌的五彩珠玉很是華美,轉念一想,又放下,換了支晶瑩通透的寶藍琉璃簪子,再拿了一對嵌寶金指環,式樣簡單,但設計精巧,做四哥和秀娘兩個的新婚賀禮。然后在匣子里翻翻找找,取出一枚模樣敦實憨厚的銀指環,摳出嵌的紫色寶石丟掉,將指環含在口里,一邊當糖果吮著,一邊繼續翻,終于找到一對分量十足的金臂環和一副掛了好大一塊鎖片的純金瓔珞,撈起鎖片咬一口,香軟彈滑。永嘉只覺無比幸福,將那些零零碎碎或嵌或掛著的珠翠都弄掉,丟回盒子里,捧著其余的東西,一溜煙跑回了家,臨走還沒忘將這位貌美如花的奸商妥妥帖帖放回床上,還替他關好了門。
這叫做盜亦有道,永嘉得意,我還是很厚道的嘛。
不過,劉仲文可全然不是這樣想的。
當然,賊與失主的想法永遠都是不同的。
第二天,終于醒過來的劉仲文摸著自己額角上的大包,默默看著案上打開的匣子,匣子里面的珠寶被撒得滿書案到處都是,少了幾樣,不多,還有些飾物鑲嵌的昂貴寶石還在,底托卻不見了,這里頭最值錢的莫過于那塊波斯貓兒眼,原本嵌在一掛瓔珞上,偌大一掛瓔珞被辛辛苦苦抱走,比之價高過無數倍的貓兒眼卻留下了。
這個偷兒好生奇怪。
不過,也幸好貓兒眼還在,劉仲文掏出帕子,仔仔細細將它擦干凈,包了起來收入懷中。劉家上下此番掏盡家底也不過湊出這么一匣子東西,還不曉得能否入了哪位權貴的眼,讓劉家那位最得意的,卻在僻處西北的秦州做了整整五年半長史的嫡系子弟,有個門路望上動一動。別的物事丟了,有新得的那塊火精在,還勉強可說過去,若是這顆從漢代傳下來的貓兒眼被盜,他便是傾家蕩產,將自己零碎切了賣肉,也是賠不起的。
但無論如何,被偷了東西,總是不大愉快的事情,劉仲文心胸再寬廣,也免不了收起那柄笨賊遺落的石刀,以圖后效。
而一路抱著蚩尤珠的永嘉,盡管此次出行依舊穿戴得嚴嚴實實,遮住滿身赤鱗和頭上兩根紅潤潤的小角,還必須窩在馬車里不得出去,但摸摸懷里大把的零嘴兒,還是心滿意足地不得了,早已將這柄可做呈堂證供的刀子丟在了腦后。
定陽鎮從屬于江南東道的衢州府常山縣,本已偏僻,原先住的小開河村更是標準的窮苦山村,自五十多年前,四郎身體開始衰敗,眼見著死期不遠,為防著永嘉不通世事,日后難以獨立生存,從而帶著他出山見世面開始,屢次搬遷,選的定居處都是類似這樣不起眼的所在,而四郎此次的目的地卻是江南西道的江州府,毗鄰鄱陽湖,繁華興盛。
永嘉趴在窗口看著外頭大道上漸漸增多的路人和遠處已然依稀望得到的高聳城墻,興奮之余又有些糊涂,問四郎:“為甚么搬去這么個大城?城里種不得地,你又不會做生意,難道大家一起餓死?”
四郎答道:“我快到日子啦,臨死前,總得帶你去認認當年大君和你娘認識的地方,日后便是見不到大君,時常回這里看看,也是個念想兒。”
永嘉早聽過當年阿爹是如何拐騙良家少女——陳郡謝氏驚才絕艷的十四娘——也就是他阿娘的英勇事跡,聽到這話,忍不住撇撇嘴,道:“也好。也省得日后我去救他時,顯得對他的事一無所知。”
四郎默默扶了扶額頭,忍不住勸道:“大君既然讓我帶你走,便存了叫你再不回九黎的心思,如今那邊早換了不曉得多少代,只怕沒多少人還記得大君的事情,你又何必巴巴趕過去,讓他們再想起來?”
永嘉很是不滿:“阿爹被壓在山底下,我做兒子的,總不能眼看著甚么都不做。原先不是有個叫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