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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若瑤看他一眼,沒稀罕理他,拿濕巾擦擦手:“你看會攤兒,我有點事。”
聞遼目送張若瑤離開,眼睜睜看著她走進了不遠處的奶茶店。
沒一會兒,張若瑤攥著個甜筒出現在玻璃門里,一邊咬一邊盯著他瞧。
聞遼叉著腰窩火,指指她手里的甜筒,又指指自己一腦門兒的汗。
——我的呢?
張若瑤指指頭頂,又晃晃甜筒,手做嘩啦啦的手勢。
——在外面吃化得快,這有空調。
聞遼無語了。
這幾天仍有人時不時來送折好的元寶,聞遼按照張若瑤的囑咐一袋子給三十塊,現金。實際情況是有些元寶不夠數,往外賣的時候還要再添些張若瑤自己折的進去。
大多是老人,也有殘疾人,手工活比較輕便。聞遼還碰見了錢犇,跟他打招呼,錢犇顯然已經不記得聞遼,只是摘下口罩掛在下巴上,朝聞遼笑笑,然后把六十塊錢塞褲兜里,走了。
張若瑤把甜筒吃完,拎了杯檸檬水出來,遞給聞遼。
“你這幾天快把你二樓的東西也收拾走,要開始刷墻了。”
張若瑤說:“平時又沒人上去,二樓不刷了,省錢。”
“咱倆不是人?”
“反正就是個睡覺的地方,我習慣了。”
“我不習慣!我打算把那窗也拆了,太舊了,還有那欄桿,這一條街就你還留著護欄,不別扭?像大猛他家那樣,裝個新的,亮堂點多好。”
張若瑤看他:“你什么意思?我住,又不是你住,你管那么多呢?”
聞遼三兩口把檸檬水喝完了,吸著冰塊卡拉卡拉響:“這相當于值夜班,不能讓你自己值啊,咱倆換班。”
張若瑤罵他:“你有病啊?誰跟你睡一張床!”
“你才有病吧?我說跟你睡同一張了?我再買個床,整個二樓連倉庫都重新刷下墻面!衛生間里熱水器也要換,告訴你一聲,你知道
就行,不用你操心。”
聞遼沒告訴張若瑤的是,他租房子的時候,也給她留了個房間,平時他在店里值班的時候,她就可以回去睡個舒服覺。
而且兩個人輪值,起碼會有些自由空閑,出去逛逛街,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什么好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守著店也要被逼瘋,他不知道張若瑤這些年怎么過的,再想起那小二樓,憋屈,好不容易有點光線透進來都被護欄桿切割成一棱一棱的。
張若瑤不理解:“白天又不在二樓呆著,那么講究干嘛?”
“那也不行。”
“你事兒真多。”
“我樂意,你管我?”
攤子旁邊那棵樹上不知道聚集了多少蟬,吵得人心里躁得慌,再加上店里正在用電鉆,張若瑤受不了了,抬手一巴掌就打在聞遼胳膊上。
第一巴掌聞遼沒反應過來,愣了,緊接著就是第二個,第三個。
張若瑤埋頭兩只手亂撲騰,自由泳的前進姿勢,聞遼躲避不及,只能抓著張若瑤兩只手腕。
“你發什么瘋!十幾年不見壞毛病越來越多,說話就說話,動什么手!”
張若瑤大聲喊:“我煩!”
“煩什么!煩就拿我撒氣?合著沒我的話,你自個兒在店里的時候都拿腦袋撞墻是吧!”
聞遼本來還想懟張若瑤,大暑天你內分泌失調?實在不行去對面掛個號瞧瞧,可是看到張若瑤擰著眉毛瞪他,瞬間想起他們初中的時候,也這樣,張若瑤但凡考試考得稍稍不盡如人意,就發脾氣,咬自己胳膊。
下課,聞遼抱著籃球打算下樓,看見張若瑤趴在桌上,孤單單的,還以為她在睡覺,故意繞路到她桌旁,手欠,撥弄下她的頭發,張若瑤一抬頭,聞遼看到她胳膊上赫然一個大牙印兒,很紅,濕漉漉的。
張若瑤的眼睛也濕漉漉的。她的桌角上貼了張便利貼,上面每天更換中考倒計時。
聞遼回家講,那時聞遼他爸說,瑤瑤這孩子真要強,又努力,將來必定成大器。
聞遼他媽則考慮另外的角度,她覺得人不能對自己要求太高了,鉆牛角尖可不好。
聞遼攥著張若瑤手腕,兩個人的眼睛對上,他心里突然泛起那么點兒酸溜溜。這話他永永遠遠不會說給張若瑤聽,他已經感覺到了張若瑤的變化,他也有變化,是人都會在年月里更改面貌,只是他替張若瑤遺憾,他覺得張若瑤現在過的日子不說不好,但一定不是她想要的。
至少,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凡事都爭強好勝的張若瑤想要的。
聞遼再次想起了二樓那間不朝陽的臥室,然后重新看向張若瑤的眼睛。
“張若瑤,你這些年,是不是過得不舒心?”
聞遼他媽是這樣說的,人一輩子無非圖個衣食住行。
與出人頭地相比,還是舒心最重要。
......
張若瑤還是瞪著他。
聞遼只能松了手。
張若瑤甩甩胳膊,被聞遼扯著衣袖往邊上拽了拽。
“過來站,太陽曬你了。”
張若瑤對聞遼剛剛的提問充耳不聞,揉著手腕,不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