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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太說得激動,對傅承軒指指點點,恨不能把鮮紅的指尖直接戳在傅承軒額頭上。
她過去常這樣對傅承閑和傅承軒兩人,只不過戳自己兒子的時候點到為止,戳傅承軒的時候就力氣大的像要直接戳進對方腦子里,明顯想讓這位幫著傅云珠母子對付二房的小混蛋早死早超生。
可現在的傅承軒已經不是十歲出頭的孩子了,比她高大比她壯實,眼神令她看不透,還帶著一看就不好惹的隨從。
身形干瘦的隨從抬手攔住二姨太,他長了一張笑臉,看著很和善,手勁兒卻不小:“這位太太,我們東家聽人說話的時候不喜歡對方靠太近。”
二姨太差點氣死:“松開我!你算哪根兒蔥,也敢碰我?小心我讓汪局長把你們這些腌臜東西抓起來,好好教訓教訓!”
“小六。”
干瘦隨從聞聲一笑,松了手。
傅承軒淡淡道:“二太太多擔待,當年那二十脊杖讓人記憶猶新,為防勢單力孤往事重演,我這才帶了幾個幫手。”
“哎喲老爺!!!”二姨太紅唇一扯,轉投傅家主懷抱,嚎得震天響,“老爺你看看他呀,咱們傅家養他這么多年,明明是他不知感恩做下那等骯臟事,他卻記恨上咱們了?”
她狠瞪傅承軒一眼:“那你回來干什么!給傅家添堵嗎?!”
傅承軒面色如常:“當年的事暫且不論我是不是受人陷害,單看傅家現在這情況,債主快比長工多了,還用我來添堵嗎?”
傅家主和二姨太一噎。
傅承軒反握住傅念斐的手,指尖循著對方骨節描摹,緩緩道:“傅家如今艱難,葬品微薄,我很體諒,但我云珠姐不能受委屈。明天她出殯,必須得換副像樣的行頭,否則我心里難受也不會讓別人好受,請你們體諒。”
他話音一落,剛伸手攔二姨太的隨從小六便利落地踏出院子,也就幾個呼吸間,院外便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喧鬧聲。
又兩個傅家的傭人連滾帶爬地進來,隨后便是一群漢子搬著箱子、抱著盒子魚貫而入,最后還有幾人抬著一個碩大的棺材——金絲楠木的,咣當一聲直接放在院中央。
金黃色棺木流金溢彩跟塊大金磚一樣,院里的丫鬟婆子都忍不住偷瞄,感嘆傅家最富的時候好似都沒有這等陣仗。
那兩個攔人未果的傭人氣得直蹦:“老爺,他們抬著東西就往里闖,根本攔不住!”
傅家主面色青紅變換,幾乎有要厥過去的征兆:“孽障!真是孽障!你是想氣死我!”
傅承軒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連聲音都不曾高一點:“氣死?不至于吧。聽聞三姨太的兒子快滿周歲了,家主您身體康健、龍精虎猛,長命百歲恐怕不是問題,將來還會有四姨太、五姨太、六姨太,能生十個八個兒子,各個都是青年才俊,能在傅家的產業里擔當大任,何必因為這點小事氣死。”
二姨太:……
哈!我要氣死了!只三姨太生個兒子都讓她新添幾條皺紋,若是再生十個八個,她也別活了!
傅承軒又道:“等幫姐姐換完行頭,我這個孽障立刻就走,一分鐘都不多留,還請家主行個方便。”
他說完,手底下的漢子們便當著傅家上下的面打開那些箱子盒子,露出滿滿的陪葬品。
除了那具金絲楠木棺外,其他東西并不多奢華,更無甚小黃魚銀元之類的黃白之物,反倒全是女孩家喜歡的玩意兒。
香云紗和喬琪紗的旗袍,軟緞繡花睡衣和配套的繡花織錦拖鞋,各色琺瑯鏡、折扇、歐洲來的香水和絲巾,看著就暖和的狐裘外套和女士手套、遮陽帽,還有時下流行的雪花膏。
在場的只要不傻,都能看出這才叫用心準備的東西,反正比二姨太籌備的那些耳墜子、小擺件強多了。
傅念斐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娘生前愛漂亮,但并不奢靡。傅云珠手巧,一根絲巾便能讓她玩出花來。頭發不剪、不燙、不追求摩登,黑發如墨,發髻卻總有新式樣。
他記得有回過年,彼時傅承軒還是個十六七的半大小子,傅念斐自己十歲出頭,更小。
小舅舅說他將來要考平城的大學,賺大錢,給他們母子買數不盡的好東西。
傅念斐就跟著起哄,大喊我也給娘買,我也給娘買。
傅云珠沒客氣,嘰嘰咕咕說了好多,傅承軒聽得很認真,傅念斐聽得稀里糊涂,不明白他娘喜歡的東西有什么好。
這事兒傅念斐自己都要忘了,沒想到傅承軒全記得,箱子里的一樣樣東西,竟都是傅云珠當年提過的。
他娘曾說,你小舅舅是個深情又長情的人,這種人怕是會吃點兒苦。
現在想想的確是,小舅舅就是太信傅家,才會吃這么多苦。
傅家主盯著東西尚未開口,一直旁觀的傅家老太太反倒率先開口:“要我看,就讓他給云珠換套新行頭,也沒什么不好的。”
她咳嗽兩聲,老邁的眼睛掃過傅家主:“承軒這孩子,一走多年沒個消息,要不是云珠去了,可能人家也沒想回來。做弟弟的給姐姐盡份心,讓云珠風風光光地去,挺好,沒礙著傅家什么。若是你非攔著,讓云珠明日一副薄棺出殯,有好東西也不用,這才讓全城的人笑話,說傅家絕情,所以才子嗣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