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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又一次觸碰了禁忌,將自己的名字掩蓋,接受了橫濱這座城市賦予的新身份,將過去的自己藏在了現今這具“百合音”之名所化的皮囊之下。
雖然有些晚了,但我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夜斗其實并不知道我就是那個曾經和他打過架的神明。
以夜斗那時的作風來看,他恐怕也已經忘我了。不過更重要的原因是,在他的認知中,百合音是從城市的意志中誕生的精靈,自然和神明扯不上關系。
事實也確實如此,我之所以能從神明變成百合音,其實是背地里偷偷搞了暗箱操作。
過去的我因為年少輕狂犯了很多錯,以至于在神明之間的名聲一直不太好,就算我自己想要洗心革面重新做神,天也不會輕易放過我。
“天”就是高天原的統治者“天照大神”。
天自認為有著絕對的正確性,但凡是不愿服從于祂的神,都會被一律打成邪神,嚴重的情況甚至會派遣天軍進行討伐,雖然我也不是沒被討伐過,但那時候的我其實也是拉攏了其他邪神,并且沒有意識到天的力量到底多強,所以才敢和天正面對剛。
神明們叫喊著“大逆”的討伐之聲振聾發聵,我頭一次如此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名字響徹了整個大地,但這并非榮耀,而是審判。
我毫無疑問地丟人了。
不僅同伙被打得嗷嗷亂叫,自己也差點死在了那次討伐里,神格都幾乎被他們打碎了。
每次想起那時候的事,都能讓我發自內心地感慨自己強大的作死能力。不過好在天也以為我已經死在了那次討伐中,所以近千年來都再也沒有管過我。
那絕對是我成為神明以來最為狼狽的時刻,甚至比起更早之前,我即將面臨消失的時候更甚。
在討伐開始之前,我的神社就已經被天下令摧毀,與此同時,身邊的神器和神使全部離我而去,以至于在和天派下的討伐部隊交戰時,我所使用的神器也只不過是把野良。
臣服于多個神明,接受了多個名字,毫無忠誠可言的卑賤神器,那把野良不出意外在最后的時刻倒戈了,而我連生氣的時間都沒有。
我站在了天的對立面,并且一直如此,甚至連我自己也不明白我為什么不愿意臣服,但我就是沒有低頭。
我對天有著本能的厭惡與叛逆,仿佛生來就該是祂口中的“邪神”。
所以我只能憑借自己本身的神力和他們戰斗,然后被那把曾經斬殺過八岐大蛇的天羽羽斬一起砍了。
和我一起被砍的還有本來就被那把劍砍過一次的八岐大蛇。
沒錯,我的同伙就是八岐大蛇,邪神中的邪神,叛黨中的叛黨。
雖然他的本體不怎么好看,但人類形態時的臉還是挺漂亮的,對于一個顏狗來說,有什么是比好看的臉更重要的呢?
其實是有的,還有他的力量。
我想要更加強大的力量,想成為真正的神。不是這種只能依附于人類的愿力,被遺忘就會消失、不臣服于天也會被消滅的所謂“神明”,而是自天地誕生之初就存在的古老神明——就像八岐大蛇。
比起那張漂亮的臉,我更想要他的神格。
那時的我過于渴求力量,甚至能為了力量不擇手段,剛好又遇上了同樣野心勃勃的人類,于是與他達成了合作,打算各取所需。
但這件事被天發現了。
明明我們每次密謀都會特別小心,可那些只有我們倆知道的內容還是泄露了。說實話,我很懷疑是那個人類中途反水,向天舉報了我。
畢竟他長的就一副二五仔的樣。
然而救我的那個人才最讓我意外——是一直以來都在和我們作對的安倍晴明。
我被天派下的討伐部隊打得奄奄一息無處可去,鬼迷心竅般逃到了他的院子,而他則是冒著被天審判的風險將我偷偷藏在了自己的宅邸,還在家里給我做了小小的神社,為我供奉香火,讓我得以茍延殘喘。
其實我要是稍微硬氣一點,我就應該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先怒斥他的假好人樣,再和他同歸于盡。
但我沒這么干,因為晴明也有張很好看的臉,而且很會說話。
他一笑我就完全淪陷了。
晴明和我遇到的任何一個人類都不一樣,他是教會了我如何心平氣和地看待這個世界的人,也是頭一個令我為之垂下頭顱的人。
我不僅深刻檢討了自己的錯誤,還向他保證以后絕對不做壞事,甚至對他起誓從今往后不會再使用任何神器,也不會再做任何有可能引起天注意的事情。
他在我生命中留下了過于濃墨重彩的一筆,以至于在他死后,我依舊遵守了過去的約定,哪怕耐不住寂寞四處游歷的期間,也沒有將自己暴露在天的注意范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