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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倏然想起,這段時間一直都待在源賴光為我準備的宅邸中,我什至開始習慣這種平穩到有些過分的生活。往日的殺戮與血腥褪去,空氣中彌漫的是草木與花枝的味道。
短暫的思考在腦海中浮現,我得出的答案是因為不需要。源賴光不需要我去做那些事情,他不會許愿讓我去殺掉那些妖怪,他寧愿自己去。
我沒有追問理由,也沒有強求什么,只是覺得這一次與其他的任何一次都不相同。
“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在他臨行的那天清晨,我是這樣對他說的。
“雖然不能同時應付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但如果只是其中的一方,哪怕是現如今的我也可以。”
源賴光忽的笑了,他說不必。
我這時候的心情仿佛又回到不知道多久以前,面對第一次外出進行妖怪退治的源賴光,我也是如此擔憂他的安危。
但那個時候,是對未知的擔憂。
而現如今,是對已知的擔憂。
誠然源賴光很強,但作為鬼王的大妖怪,其強大程度遠勝于他此前所遇到的任何妖怪。
我沒有說出來的是,酒吞童子是與玉藻前齊名的鬼王。
許多年前源賴光看到了被玉藻前的墮天之火熊熊燃燒的京都,那時的他沒有任何阻止的能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人們、看著京都陷入火海。
年幼時的他什么也做不了。但長大后的他卻能夠做成許多事情。
小時候做不到的事情,無法抵達的境界,想不出來的方法……他全都化為了現實。
我由衷地為他感到驕傲,我所注視的孩子長成了他自己和他父親都期待著的模樣,他必定會成為源氏的驕傲,甚至成為整個京都的驕傲。
他是源氏的天才陰陽師,也是源氏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陰陽師。
我想要看到他一直驕傲下去。
在他的甲胄穿戴整齊的時候,我摸了摸他胸口源氏的家紋,捧著他的臉親吻了他的嘴唇。
源賴光用一種我看不懂的目光注視著我,在他的注視中,我說,“它會保護你的。”
我附加在他身上的咒,會盡可能地為他抵擋住有可能威脅到他生命的攻擊。
所以他一定會活著回來。即便他不希望我同去,我也想要跟在他的身后,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刻,我還是會出面幫助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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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源賴光并不需要我的幫助,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為了令我也驚嘆的強大存在,無論是作為陰陽師還是作為武士,這個人都有著相當絕艷的天賦。
經過數日的廝殺,他最終斬下了鬼王酒吞童子的頭顱,并且讓鬼切將其護送前往內京獻給宮里那位。
目睹了一切,我趕在他之前回到了源氏宅邸,就當做是從來沒有離開過源氏半步。
但在他回來之前,我先見到了另一個人。許久未見的八岐大蛇出現在我面前——以一種嶄新的姿態。
他站在冰冷的雪地里,仿佛要與蒼白的雪融為一體。白色的長發,臉上的花紋也淡了許多,同之前相比,完全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白色似乎沖淡了他身上的黑暗與陰森,可袖口的長蛇,在衣角和下擺浮動的花紋卻彰顯出他的與眾不同。
遠看像是雪中綻放的紅梅,點點綴在白色的衣擺上,可近看卻仿佛能看到它們在衣擺游走,像是燃燒的火焰與翻滾的巖漿。
八岐大蛇總是能讓我覺得很意外。
見到他這副模樣出現時,我愣了好一會兒,直到他走到我的面前,對我說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更大了些。
不知他忽然離開神社的意圖,我只能干巴巴地回答,“……是啊。”
今年就連京都內都下起了大雪,覆蓋了我們所能見到的庭院,院子里的楓與櫻都蓋滿了雪層,仿佛生出了白色的葉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