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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聽到這句話的短暫瞬間里,累仿佛被凍結一般,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看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早就失去的東西。
我想,對他來說,這句話的力量,一定也像是當初晴明送給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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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我前往了許多城市,也遇到了許多城市的百合音,但再沒有一個百合音像當初我遇到的那個一樣特別。
她們有著相同的外表、相同的聲音,可說話的語氣、臉上的神態卻和她截然不同。
硬是要說的話,與其用“截然不同”這種說法,倒不如用“她仿佛根本不是一個百合音”這樣的說法更加貼切。
不過于我而言,她是我最想成為的存在。
我從她身上獲得的勇氣,支撐著我與那一個個百合音相遇分別,直到聽聞橫濱的百合音因意外消亡,從而利用禁術奪取了橫濱的百合音這一身份。
在成為百合音的第二年,我找到了我的第一個鴉。
和當時還被稱之為“江戶”的那個城市的鴉有些相似,我的第一任鴉也是誕生于一場大火之中,那時候消防署的人還未趕到,他被困在大火中奄奄一息。
百合音尋找鴉的慣例,最基礎的一點就是經歷過“死亡”,巨大的災難模糊了生與死的界限,讓他在這個界限之中重新蘇醒。
這樣的人不能再被稱之為真正的“人類”,因為他們不再只屬于人世的一邊,能夠在彼世與此世暢通無阻的鴉,才是城市需要的執行者。
我和第一任鴉度過了相當漫長的平淡的時光。
他是個很普通的人,這使得我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都覺得有些失望,因為這和我想象之中完全不同。他并沒有要將自己完全獻給我或是獻給城市的念頭,心地也不能算得上特別善良。
那時候的城市里,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相當混亂,人們普遍生活在痛苦之中,貧窮、饑餓、疾病、經濟落后……這些都令我覺得非常難過。
“為什么要活得如此痛苦呢?”我如此詢問他。
他說:“因為生命本身,就是痛苦的集合。”
我的第一任鴉,是個很悲觀的人。
他幾乎沒有在他臉上看見過多少笑意,他總是半垂著眼瞼,好像一副永遠也高興不起來的樣子,消瘦的身形據說是從小吃不飽飯留下的后遺癥,所以在成為鴉之后,即便不再挨餓受凍,也還是改變不了一些因幼時的貧苦留下的習慣。
吃東西時下意識會大口大口地猛塞,要把自己撐得再也塞不進去半點才會停手,看到想要的東西會一直盯著,卻又從來不會伸手去爭取。
他并不符合我對“鴉”的任何幻想,既無法拯救他人,甚至連自己也無法拯救。
但我沒有解除和他的契約,因為當我又一次抱怨說他總是給我添麻煩,完全不如其他百合音的鴉那么好時,他沉默了許久。
他經常是這副一言不發的樣子,我也早就習慣了,剛想嘆口氣叫他別蹲著趕緊回去,卻看到他慢慢仰起了臉。
“我讓你在其他百合音面前丟臉了嗎?”
那時候,我對他說了非常過分的話,“是啊,不管從哪點看都完全比不上別人家的鴉,讓我都覺得后悔起來了。”
我不該這么說的,說完之后我就后悔了。他的眼睛像是倏然間黯淡下去,眼底里再也看不見半點光彩了。
“對不起。”小小的道歉聲從他口中說出來,我抿緊了嘴角,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但也是因為這一契機,他才在我面前敞開了心扉,將他的過去,幼時所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我。
出生在羅生門河岸的孩子,從出生起便失去了為人的資格,在那里出生的孩子,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都不會獲得他人的尊重。
他的母親曾一度想要將他丟棄,卻被他掙扎著活了下來,一直以來他母親最常說的話就是:“都是因為你的出生,才讓我變得這么不幸!都是因為有你的存在,才會讓我這么丟臉!”
我在無意之間,戳中了他最痛苦的地方。
在那天晚上,我頭一次覺得,或許以我的標準,用我心底里的幻想來要求別人成為我所期待的模樣,其實對別人來說也是一種折磨。
“對不起。”
我抱著他的腦袋,讓他靠在我的懷里,我也頭一次坦然地告訴他:“雖然你并不是我心目中的鴉,但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現在最重視的、唯一的鴉。”
哪怕只有這一刻也是,“你其實是我的驕傲。”
聽到這句話的他,在我面前露出了一個比哭泣時的樣子還要難看的笑容。
第6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