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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圖向神主求得“愛”的神器并不罕見,但最后的結果往往都不會太好。藤枝一直都很聰明,所以他也明白了,如果再繼續留在我的身邊,或許也會像我曾經告訴過他的,我最初的道標召枝一樣。
在那個時候,我是這樣對藤枝說的:“過分依戀神主的神器,我并不需要,我需要的只是可以用來戰斗的工具而已。”
一直以來,我的想法都沒有變過。
他似乎也是想明白了什么,所以才會向我告別。沒有挽留他,我劃掉了自己賦予他的名字。
可惜是有的,畢竟是陪伴我多年的神器,即便是工具也用得足夠趁手了,但強留并非我的風格,更何況我目前還有其他事情要解決。近來,源氏供奉的那些邪神八岐大蛇也發覺了我的存在。
我曾過這么一種說法——一淵不兩蛟。人類的貪婪驅使其向神借取力量,但他們選擇的神卻不止一個。
這時候的源氏也剛經歷一場大變故,前任源氏家主逝世,新的家主尚且年幼,長老們手握源氏的權力,源氏內部的風波就足以讓那稚嫩的新家主深陷勾心斗角的泥潭。
夜里我去拜訪了源賴光,問他有沒有考慮過這種問題應該如何解決。
“即使不說源氏內部的紛爭,單是想同時討好兩邊的神便不是簡單的事,倘若八岐大蛇因此動怒,怒火也不一定會落在我的身上。”
源賴光的反應很有意思。
那尚未長開的面容投映著暖橘色的燭光,照出了他的野心與桀驁。源氏一族的性格出奇的相似,無論是他的父親還是他。
但令人很意外的是,比起說是為了實現自己的野心或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他們所做的事情,更多的是為了那些人類。
源氏的正義,秉持著“為了保護絕大多數人,可以適當犧牲掉一小部分人”這樣的原則。
于是我問源賴光,“如果我答應你,我會幫你守護源氏,也會幫你守護整個京都,但代價是你得成為祭品,獻出你的一切,你愿意嗎?”
他毫不猶豫地給出了回答,“只要你遵守約定。”
這樣的反應,我說給八岐大蛇聽的時候,他也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有野心的人類往往都有無限的可能。”
說罷,八岐大蛇發出了輕笑,化身的黑蛇纏在我的脖頸上,冰冷的鱗片緊貼著我的皮膚,甚至能清楚地感知到蛇身游走時鱗片的開合。
“那么你呢?”他問我:“你就真的敢肯定,我的怒火不會落在你的身上?”
“你沒有因此動怒的必要。”在蛇頭幾乎抵著我的鼻尖時,我伸手托住了它的下頜,黑蛇的腦袋近乎乖順地躺在我的掌心里,“人類本性如此,不正是清楚這點,你才會接受源氏的供奉么。”
細長的蛇信發出嘶聲,深紫色的蛇瞳注視著我的眼睛。雖然我自覺調查得足夠充分,但要從這樣的眼神中揣摩出八岐大蛇的想法還是困難了些。
不過,“你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當祂問出這種問題時,我對他說:“彼世、人世、高天原,組成'世界'的每一個部分,我對它們都很有興趣。”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回答,八岐大蛇邀請我進入了狹間,在漫無邊際的空洞與虛妄之中,他說:“或許我們會有共同的目標。”
不需要過多思考這個“共同的目標”究竟是什么,因為沒多久就知道了。因為某個預言而被忌憚驅逐的神,對高天原的厭憎明顯得毫無遮掩。
我對高天原倒沒有什么特殊的情結,但八岐大蛇很努力地計劃著要如何通過一系列的謀劃來擊垮高天原的精神很能打動我。
在人世挑起禍端、割裂神與神之間的關聯,將猜疑、妒恨、敵視的種子撒向任何一個有可能供它們生長的地方,立于黑暗之中的邪神饒有興致地注視著這一切。
但我覺得,身處黑暗之中的八岐大蛇,大抵是不喜歡這種顏色的。因為當我們某次一起去京外看雪之后,他的模樣便有了變化。
白發白衣的八岐大蛇,連帶著身上那股陰暗的感覺也被驅散了許多。
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后問他,“你想要重新回到高天原嗎?”
八岐大蛇的回答是,“我將會再次成為真正的神。”
那就是想的意思。起碼我是這樣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