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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卓然也不知道從哪里聽說梁山伯家中無人在朝廷為官,便揪著梁山伯的庶民身份不放。
“上無功勛耀堂,下無血緣親貴,論法也不是士族弟子,你竟敢違背朝廷的規矩,亂收學子,陳子俊,你就等著被革職吧。”
“王大人,”山長今日恰巧來旁聽,順道看看學子們讀書的狀態,聽罷,顯然對王卓然的話很是不滿,“子俊在書院多年,監課督學,恪盡職守。留下梁山伯是我的主意,這孩子品德高尚,敦厚至誠,本院沒有理由將他逐出?!?
“哼!”王卓然仰起頭,翻了個十分嬌俏的白眼,“要留梁山伯,就要治陳子俊失職之罪,要留陳子俊,必須驅逐梁山伯。兩個人只能留一個,聽任山長裁決吧?!?
“你!”山長到底是個讀書人,比不得王卓然混跡官場,左右逢源那般口齒伶俐,半晌只憋出一句“太不講理了”。
“山長啊,”陳子俊跪在地上,言辭懇切,“您當真忍心讓我受到如此牽連嗎?”
“山長,一個是默默無聞的卑賤學子,一個是你依仗多年的督導夫子,孰輕孰重,山長,有這么難以抉擇嗎?”王卓然指了指梁山伯,又指了指陳子俊,臉上一派勢在必得。
山長左右為難之時,梁山伯卻是站了出來,“陳夫子不能走。”“那就是你小子走了?!蓖踝咳患饴暭殮獾馈?
“我也不走,”梁山伯道,“朝廷法度不公,為什么平民不能讀書,不能為黎民百姓獻出心智呢?王大人若是好官,就該替學生據理力爭,而不是反過來為難學子,為難夫子和山長啊。”梁山伯此話在理,可在這時無異于生生打王卓然的臉。衛喬昔一直覺得梁山伯太過憨直,也不知是好是壞。
王卓然果然生氣了,“好一個憨厚的學子,竟有一張利嘴,我便不是一個好官,你奈我何!”王卓然這般無理取鬧,眾人也沒辦法同他講理,“如何,你是要牽連陳夫子,還是要自己走人?”
“他們兩個都不走。”祝英臺起身,“王大人,梁山伯與學生乃是八拜之交,情同手足,論理,他已是我祝家的義故,他的身份已不是平民百姓,所以梁山伯的身份并沒有異議。梁山伯的身份既然沒有異議,陳夫子也就沒有失察之罪,所以,兩人都不用走?!?
“你竟敢與本座作對,你是什么人?”王卓然見原本十拿九穩的事突然被人攪了局,氣的直發抖。
“上虞祝英臺?!?
衛喬昔轉頭看著祝英臺,露出震驚的神色。據她所知,祝英臺與梁山伯是在求學途中結拜,并未得到家族宗法大會認可,如何算得上名正言順?何況就算名正言順,祝英臺自己招惹王卓然也就罷了,偏偏拉上祝家莊,祝家莊再富可敵國那也比不得王卓然身居朝廷,王卓然若是記恨在心,免不得要為難祝家莊。
馬文才皺眉,顯然也對祝英臺的沖動有所不滿。
“你是上虞祝家莊的人?”王卓然問?!皩?,我們都是?!弊S⑴_拉過梁山伯。
“好啊,好一個祝英臺,好樣的?!蓖踝咳粨嶂乜谏钗艘豢跉?,祝家莊的名聲在外,明面上他到底是要讓三分的,只是讓了步,自然會下了自己的面子,一時被氣走了。
鬧劇收場,陳夫子也沒再繼續上課。祝英臺救下梁山伯,也喜滋滋地同梁山伯去吃飯。
衛喬昔轉過身想叫住祝英臺,話都到了嘴邊,還是沒說出來。
“人家都不在意,你操心什么?”馬文才道,一手貼著衛喬昔的額頭,將人拖回來。
衛喬昔甩了甩頭,光潔的額頭在馬文才的手心蹭過。衛喬昔一巴掌打開馬文才的手,“可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情,小打小鬧也就罷了,偏偏不過腦子將家族拖了進來?!?
“那是朝廷命官,還是瑯琊王家的人,祝家莊連同我衛家堡撐破天也就是商人,王卓然若想動,又不是難事?!?
馬文才屈手抵著太陽穴,含笑看她,“你祝衛兩家也算齊名,都是家里唯一的姑娘,怎么脾性就差了這么多?”
“因為祝家把祝英臺保護得太好了?”衛喬昔柳眉輕蹙,“你看英臺,做事一直都是隨心所欲,我喜歡她的義氣,她追求自由的決心,可是有時候,會拖累其他人啊……”
一點溫暖落在衛喬昔的眉心,馬文才揉了揉她眉間的“川”字,“你怎么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樣?皺著眉頭一點都不好看?!?
衛喬昔這次倒是沒躲開,眼睫毛顫了一下,目光落在地上。
“從記事起,我爹每年都會抽出一些日子來帶我和兄長出去做生意,我從小就見過很多東西,很多事情不是想要做就能做的。”衛喬昔皺了皺鼻子,“商人是這樣的,做事之前總要權衡利弊的?!?
“可你依舊懷著一顆赤誠之心不是嗎?”馬文才眼底涌出笑意,“前幾日還讓我去幫梁山伯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