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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進(jìn)入蛻變期，似乎也快要到了。就像是姜小牙的牙齒松動了一樣，水澤怪物也感覺到了積累的力量即將破土而出了。也就是相當(dāng)于人類的換牙、生長期。

姜小牙問：“那媽咪，你下一次蛻變是不是可以看見東西了？”

說話的時候，門牙漏風(fēng)的姜小牙趴在水澤怪物的身邊看它織今年冬天的新毛衣。看不清楚是很麻煩的。給姜小牙織毛衣只能靠摸著線，水澤怪物只能模模糊糊地照著記憶來織，所以每次都弄得很慢。

姜小牙有一次看見媽媽對著她旁邊的塑料袋赫赫地教訓(xùn)了半個鐘頭。

少年想了想，好像還真是的。

不過，它從來沒見過清晰的世界，也無法想象世界的細(xì)節(jié)，自然沒有太多的期待和興奮。唯一想要看見的東西——它遲疑了一會兒，伸出了手，摸了摸姜小牙的眉毛、鼻子、眼睛。

它照著自己的想象，在毛衣上織了一只姜小牙。

眼睛大大的，身體小小的。

死孩子湊過來：“媽，你為什么要織一只狗熊啊？”

水澤怪物惱羞成怒，把死孩子趕去寫作業(yè)了！

……

即將進(jìn)入蛻變期，為了捕獵更多的水鬼，水澤怪物白天會去很遠(yuǎn)的地方捕獵。還會順手給姜小牙帶點(diǎn)漿果之類的回來。

這一天，回來的路上卻少見地出太陽了。水澤怪物被曬得冒煙，手臂也因?yàn)樾袆舆t緩，在激戰(zhàn)中受傷了，一條長長的撕裂傷流著血，自從幼崽期過去后，這樣嚴(yán)重的傷是很不常見的。

姜小牙在手表里摩西摩西，問媽媽出太陽了有沒有躲好？

水澤怪物敷衍地赫赫兩聲：躲好了躲好了。

但其實(shí)龐然大物只是蹲在了沼澤里，等到太陽落山了，還和往常一樣去摘了一些漿果回家。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深夜了，下雨了，它沒有進(jìn)家門驚醒姜小牙。

姜小牙等媽媽太久已經(jīng)睡著了，半夜突然聽見窗戶下有些奇怪的動靜。她趴在窗戶上探頭一看，就看見了很大一只的水澤怪物蹲在了角落里，很平靜地用一塊毛巾按壓著傷口。

但目的顯然不是為了止血——而是為了不弄臟門口那塊姜小牙喜歡的向日葵地毯。畢竟，地毯臟了都是水澤怪物自己洗的。

在姜小牙的眼里，媽媽都是很會照顧人的。它不是人，卻會給姜小牙破皮的膝蓋用創(chuàng)口貼，不怎么認(rèn)識字，但學(xué)會了分辨退燒藥和止咳糖漿。明明看不見溫度計(jì)，卻學(xué)會了用體溫判斷她有沒有發(fā)燒。

它甚至和真正的媽媽一樣，懂得了節(jié)氣和加減衣服的奧秘。

媽媽不是很會照顧人的么。為什么現(xiàn)在蹲在那里，血就這樣被雨水沖走？小學(xué)生突然覺得很生氣，因?yàn)槿绻墙⊙溃欢ú粫屗自谀抢锪苡辍?

小狗飛奔過去，打開了門，對上了門口蹲著的水澤怪物。

在姜小牙的眼里，媽媽岌岌可危的形象在它從天而降拯救了電梯里的小牙后，重新變得強(qiáng)壯又偉岸。然而現(xiàn)在，她感覺到了一種悶悶的氣就這樣堵在了胸口。給她安全感的媽媽，為什么就不好好照顧自己呢？

那當(dāng)然是因?yàn)椤?

水澤怪物自己還是個少年呢。它只是因?yàn)橐疹櫧⊙啦虐缪萘藡寢尩慕巧Ｄ切┩滋图?xì)心不過是因?yàn)椴徽疹櫤媒⊙溃鸵赖袅恕Ｔ谝淮未蔚捏@心動魄中，少年提心吊膽地養(yǎng)大了小孩，被迫成長成了一個靠譜的媽咪。

可實(shí)際上，它是年輕的、暴躁而粗枝大葉的。它知道自己不會死，所以一直以來都很粗心地對待自己。在看見了姜小牙的那一瞬間，龐然大物有點(diǎn)心虛，高大的身軀都縮小了一點(diǎn)。但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權(quán)威，墻上的影子再次變得龐大起來。它赫赫地扭過頭，理直氣壯地告訴姜小牙只是小意外，也不會痛，讓小孩回去睡覺。

姜小牙生氣了，她氣勢洶洶地把很大一只水澤怪物拖進(jìn)來。它無奈，只好跟著她進(jìn)家門，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血弄臟了家里的地毯。

但是更加無奈的是小比格氣哼哼地翻箱倒柜，耳朵都豎起來了。

水澤怪物被安排在了沙發(fā)上，覺得渾身不自在，認(rèn)為自己被小看了——它告訴姜小牙它當(dāng)年差點(diǎn)血流成了一條河都能在水鬼群里殺個七進(jìn)七出。總之，她媽咪是一只強(qiáng)大威武、無所不能的大怪物，這點(diǎn)小傷不過是灑灑水。

姜小牙回頭看了看絲毫沒有悔改之心的家長，嘆氣。

小嬋的哥哥好像也是這樣的。或許只有哥哥才會那么死要面子，不愿意在小孩面前示弱吧。

但姜小牙才不會拿它沒辦法，小比大魔王深呼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哇啊！

嚎叫聲一出來驚天動地。

少年立馬就被鎮(zhèn)住了。

它感覺自己可能說錯話了。

最后少年只好勉強(qiáng)低頭，低聲下氣地哄她：小牙，媽媽不痛的。

龐大的影子湊過去，蹭了蹭小孩。姜小牙說媽媽壞，水澤怪物覺得很冤枉。它還給她帶了漿果，沒良心的死孩子！

但有經(jīng)驗(yàn)的家長就知道，這個時候是不能和小孩爭辯的，不然就會永無寧日。所以她說什么就是什么。她說它壞，它就是壞。少年低下頭嗯嗯地敷衍她。

小比格安靜了一會兒，突然抬頭，睜著大大的眼睛，用一種宣判死刑般的語氣告訴少年：它要是再流著血回家，她就立馬跑到沼澤里去打滾。

水澤怪物：“……”

要知道姜小牙是很難洗的，按住她的腦袋就像是按住一頭牛；給她擦頭發(fā)小狗甩毛如同螺旋槳。

吹風(fēng)機(jī)吹小狗毛，小狗左搖右晃，長頭發(fā)像是尾巴一樣啪啪地扇人嘴巴子。

她有一次掉進(jìn)了沼澤里，水澤怪物洗了她整整八個小時。

它寧愿出去殺豬也不想洗姜小牙！

小比格思考了一下，最后下了莫大的決心，告訴它，其實(shí)她還可以跑去糞坑里——

聽見了么媽咪？姜小牙是那么地愛自己的媽媽，甚至可以為了它做更大的犧牲。

好了。

蒼白的大手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好孩子，這種可怕的事情就不要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