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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慢慢地學(xué)會了耐心。像是用砂紙打磨一顆粗糙的砂礫。

可進(jìn)入了青春期后，小狗濕漉漉的眼神消失了。她也不喜歡撒嬌了。取而代之的是：小狗把大耳朵一甩，用屁股對著它，甚至能夠好幾天都維持著這種犟種的表情。

吵架就慢慢地變成了日常的拉鋸戰(zhàn)，摩擦經(jīng)常發(fā)生。一個是覺得自己已經(jīng)長大了的小屁孩，一個是認(rèn)為她需要照顧，而且有點(diǎn)粗魯?shù)募议L。沼澤不再寧靜，開始雞飛狗跳。

這一年的冬至，姜小牙想要去小嬋家玩被水澤怪物拒絕了。外面天降大雪，一來一回就要晚上了，她前天才肚子痛過。本來是一件很小的事情，結(jié)果飯桌上爆發(fā)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冷戰(zhàn)。

這是所有家長都會和小孩之間的矛盾。大雪天，小屁孩會只想著玩。但她的媽媽會擔(dān)心雪太深，路太遠(yuǎn)，著涼了會肚子疼。一個想要全盤操辦，照顧她的一切；一個覺得自己已經(jīng)長大了，要離開巢穴自己去獨(dú)立。為了證明自己獨(dú)立了這一點(diǎn)，開始werwer地虛張聲勢。

小狗氣哼哼地把門一關(guān)，大聲說：“我不吃飯了！”

少年鎮(zhèn)定地開口：“姜小牙，那你最好永遠(yuǎn)不要吃我做的飯。”

小狗大聲說：“不吃就不吃！”

看著緊緊關(guān)上的門，家長發(fā)出了憤怒的赫赫聲。少年豎瞳緊縮，胸腔里翻涌著一種陌生的氣悶，它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在這里和家里的小屁孩生氣。它很久沒有這么暴躁的時候了。

時隔多年，龐然大物再次有了那種想要棄養(yǎng)姜小牙的想法。少年認(rèn)為自己可以做好一個媽媽，也努力去做了，這對于沼澤里的怪物而言是很難的。它甚至連認(rèn)字都要從頭開始。那自然也會有灰心憤怒和喪氣的時候。就很想要丟掉姜小牙。

少年想它應(yīng)該出去獵殺水鬼，爭奪領(lǐng)地，而不是為了這個孩子耗在這里這么多年，為了一點(diǎn)芝麻大的事情吵架。它要把這個死孩子丟在這里，離開這里，再也不要管她了！

龐然大物離開了那座監(jiān)獄里的家，憤怒地在森林里赫赫。

管她凍死、餓死，這雪里變成雪人呢！

但當(dāng)大雪落下，憤怒的水澤怪物即將離開沼澤邊緣的時候，腳步又停頓了下來。

龐然大物深呼吸一口氣。

最后還是掉頭，朝著那座小小的、點(diǎn)著燈仿佛要被大雪淹沒的監(jiān)獄走去。

十三年了。

怎么丟得掉呢？

它蹲在了門口，往里面悄悄看，突然間視線停頓了——

小狗覺得媽媽不理解她，她都已經(jīng)和小嬋約定好了，怎么能夠違約呢。她傷心了很久，但實(shí)在是太餓了，完全睡不著。她打開門看見外面沒有媽媽的身影，爬出來打開冰箱。可是冰箱里只剩下了被冰著的剩菜。

小狗餓得要命，心里又委屈，覺得自己是世界上第一個可憐的小狗。看了看，就打算吃剩菜。

結(jié)果門啪地打開了。

在森林里赫赫要凍死姜小牙的水澤怪物回來了。腳步沉重，眼神恐怖。

少年路過她。

沉默地洗菜、打蛋，起鍋燒油。

然后把蛋炒飯往她面前一放。

小狗吃著熱乎乎的飯菜，心里就酸酸的。

看著窗外的大雪落滿了樹梢，突然也不是那么想去找小嬋玩了。其實(shí)，約定好了打個電話就可以延期的。她住那么遠(yuǎn)，小嬋不會生氣的。為什么非要和媽媽爭個誰對誰錯呢？

但是她吃完了飯，剛剛想要和媽媽道歉。

少年就打開了門，冷冷地說：“走吧，我送你。”

小狗愣住了。

大雪里，高大的水澤怪物往前走，一言不發(fā)也不像是在示弱的樣子，但是高大的身體把風(fēng)雪擋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姜小牙走慢了，它還回頭赫赫地兇她。

姜小牙看著地上一大一小的腳印，想起來很久沒有和媽媽一起散步、看下雪了。上了初中后，她好忙好忙，老是和它吵架。她很久沒有陪阿花了，連草料都是媽媽幫她喂的。她總是想著和小伙伴去玩，總覺得外面的事情更加重要，很久沒有好好和媽媽說說話了。

小狗心里就像是吃了檸檬雞爪，酸酸的。

她拉住了水澤怪物的長發(fā)：“媽媽，雪太大了，我們回家吧。”

少年低下頭，她就一頭扎進(jìn)了少年的懷里，嗅著那淡淡的青草香，werwer地和媽媽道歉說對不起。說再也不會和它吵架了。

騙人是小狗。因?yàn)楸旧砭褪切」贰Ｋ越⊙揽偸球_人。

她說不會和媽媽吵架了，下一次、下下次肯定還要和它吵的。時光那么漫長，這一定還只是一個開始。要不還是把姜小牙丟進(jìn)垃圾桶里吧。

它想：這樣就原諒了這個死孩子未免太輕易。

但雪太大了，十三年也太沉重了。

走吧，回家。

……

新年夜，天冬基地放煙花了。人山人海的，完全看不見遠(yuǎn)處的煙花。姜小牙興沖沖地讓媽媽把她舉起來，看煙花的小狗高興得眼睛亮晶晶的。

大大怪問：姜小牙，你不是說小學(xué)生才能坐在媽媽的肩膀上么？

小小怪說：哎呀，我突然變小了嘛。

臭小鬼。

嘿嘿，她是媽媽的臭小鬼。

姜小牙才沒有騙她的媽媽。她已經(jīng)想明白了，長大、當(dāng)大人，也不一定要媽媽傷心、和他吵架；也許不要讓媽媽露出傷心的表情，才是真正的大人。

媽咪，你的小鬼真的長大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