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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噎著讓它滾。
龐然大物于是顯得更加不知所措了。它很大一只坐在她旁邊,真不知道要怎么哄她才好。它既不能打死害她傷心的人,也找不到彌補的辦法。養(yǎng)孩子真難啊。
它看著湖泊里大大怪和小小怪的影子。
她從下午哭到了黃昏——其實它知道只要自己走開她大概率就不哭了。孩子是這樣的,越搭理哭得越起勁。但它要是走開了,今天受到打擊的小狗就太可憐了。
它只好蹲在旁邊看她哭。變成了一尊可憐的、不知所措的石像。它是讓小狗傷心的罪人,所以發(fā)出聲音都是一種罪過。
終于。它離開了,她更傷心更加恨它了。因為她覺得姜澤不要她了,媽媽也要背叛她、丟下她了。委屈和憤怒洶將她吞沒。然而哭是個體力活,她很快就覺得哭累了。而且媽媽離開了,表演欲也消失了。
她抱著膝蓋,紅腫的眼睛茫然地望著沉沉的湖水發(fā)呆。
一個高大的身軀在她面前蹲下,它遞過來一根冰淇淋,哄她:“寶寶,都是媽媽不好。”
“不哭了,好么?”
她仇恨地看著它。現(xiàn)在姜澤是她的仇人、她最恨它了。她才不想聽它的話。她要和它永遠對抗下去。但蹲在草叢里太難受了。草地里蚊子把她叮得渾身都是包,蹲太久腿也麻了,濕漉漉的衣服更是緊緊貼在皮膚上,冷得她打了個噴嚏。
她遲疑著想讓仇人把外套給她。
它立馬很體貼地把外套地遞給她,又很上道地問要不要背她回去。
她最終沒有拒絕,悶悶地趴在了仇人寬厚而熟悉的背上。
不然呢?總不能因為失戀了,就連家都不能回了吧?
吵架了,鬧翻了。姜澤還是她的媽媽。
還是會背著她回家、給她做飯的。
少年的肩膀?qū)拰挼摹K吭谒谋成希杏X到了熟悉的安心感,心里面那一個大大的口子就在回家的路上被慢慢地愈合了。
她悶悶地問仇人:如果它不是她的媽媽,它會愛上她么?
她會不會在一個下雨天來到這個沼澤里,然后遇見它,他們一見鐘情。
它很想哄好她。但顯然沒有辦法騙她。
水澤怪物停了下來,它很誠實地說:那我可能會吃掉你。
畢竟它之前視力很差,不可能一見鐘情。
她的小腦瓜會像豆腐腦一樣開花。
它立馬就感覺到后腦勺后方傳來了她仇恨的視線。
它沉默地背著她朝著家里走。
可是小牙。
如果不是你的媽媽的話。我只是一只恐怖古怪的水澤怪物,和路邊的一塊石頭、一朵烏云沒有區(qū)別。渾渾噩噩,沒有自我意識。不會有人類的感情和任何人性。不會愛上生活,不會意識到自己原來是有愛的。
姜澤,是因為成為姜小牙的媽媽才活過來的。
第40章 一顆智齒
現(xiàn)在, 姜澤變成了姜小牙的仇人。她要報復它,再也不要搭理仇人。但這還不夠,她經(jīng)常冷不丁地從角落里冒出來, 也不吭聲,就突然用腦袋撞它。
它并不在意。只是擔心孩子本來就不夠聰明的腦袋,天天撞它是否會變得更加不聰明。它不聰明沒關系,孩子還要上大學呢。它開始很貼心地給她剝核桃、煲魚湯補腦。
她完全理解不了這份好心。只覺得今年的夏天悶熱且壞,她最恨今年的夏天了。她把憤怒傾瀉在日記本里, 寫滿了姜澤的壞話,還刻意不用中文寫——就為了讓姜澤一眼就能讀懂。可她不知道, 自從翻到那封情書后, 姜澤便再也沒碰過她的日記。
她的拳頭全都打在了棉花上。而姜澤刀槍不入,她用腦袋錘、用腳蹬, 它也只會面不改色地整理一下衣服, 夸她力氣真大、真有勁兒。
唯一的好處就是因為經(jīng)歷了表白的尷尬,姜澤最近再也沒有揪她耳朵、罵她死孩子了, 反而因為覺得虧欠她,變得很包容。她懷疑她現(xiàn)在跑去沼澤里打滾, 它也會在旁邊面不改色夸她滾得真好。
她借機偷吃了很多的冰淇淋。它顯然是想要罵她的,但最后又憋了回去。
姜小牙沒想到表白還有這樣的好處。哎, 她小時候最想吃冰淇淋天天被姜澤揍的時候怎么就沒有想到這一招呢。
只是, 姜澤不再管東管西,她自由了很多, 但還是不開心。就像是一場持續(xù)很久的過敏。她耿耿于懷, 不甘心就這么放棄。她從小牙變成了一顆倔強的智齒。
她知道拔掉就會不再牙疼。可那不甘心的野火就在她胸腔里燃燒。
從小被沼澤養(yǎng)大的女孩,身上有著小狼一樣的野性和不馴。她是熱情而且直白的。想要什么就去爭取。不愛她的她就會恨它、咬死它。看見少年平靜的、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的背影,她總是會產(chǎn)生了一種要和它同歸于盡的沖動。
她恨它的平靜、無動于衷。在一周后, 她眼里的仇恨終于化為了實際行動。
她喝了一點家里的蘋果醋,嗯她覺得這應該算是一種沒有發(fā)酵成功的酒。足夠壯大她的膽子。她穿上了一條烈火般的紅裙子,短短的芭蕾款式,露出肉肉的大腿,和一點馬甲線的平坦小腹,那是在學校訓練出來的痕跡。她覺得自己是性感的阿芙洛狄忒轉(zhuǎn)世。
姜澤回來了。她像只復仇的幽靈,無聲無息地從背后接近。她直接跳了過去、抱住了它勁瘦的腰,臉頰貼在那帶著青草氣息的背脊上,整個人都像是八爪魚一樣纏住了它。
她用蜜糖般的語氣喊它姜澤。
它的身體瞬間僵直。大概是意識到了她想要做什么。
它沒有推開她,她甚至能感覺到它在刻意放緩呼吸,連肌肉都在繃緊,但幾秒鐘后,它輕輕掰開她環(huán)繞的手指,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小牙,下來,媽媽要去做飯。”
它把她抱下來,全程忽略了她琥珀似的眼睛,薔薇似的嘴唇、無視了她的魅力和美,垂下了眸子就要離開。積累的委屈和不甘沖垮了理智。她踮起腳直接撲過去摟住了它的脖子。可她的嘴唇只擦到了它的下巴。它就把她按在了懷里,它的力氣太大了,手臂像是鐵鉗,她立馬就動不了了。她掙扎了起來,像是一只亂撲騰的小牛犢。
它用一貫的哄她的語氣:“好了、好了。”
她氣憤地開始蹬腿,把鞋子、襪子全都蹬掉了。性感的維納斯,就變成了鬧脾氣的死孩子。姜澤把她的鞋子襪子全都撿起來。它很平靜:“別鬧了,把裙子穿好。”
這精準的、明確的拒絕,讓她感覺到了羞恥和絕望。她掙扎著從它的身上下來,拎著裙子和鞋子就要走。走到一半還是太不甘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