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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難過了一段時間。

但是很快我就想，這輩子有好多人愛我——

小牙真幸福。

于是，我就不難過了。

大牙說要帶我出去散散心，雪山、沙漠還是丘陵呢？

我都不在意，只要和我愛的家人永遠(yuǎn)在一起就好啦！

……

最終他們還是選擇了去雪山山脈度假。因?yàn)榻⊙劳蝗幌胍ヅ乐槟吕尸敺濉?

雖然世界末日了，但是珠穆朗瑪峰的高度還是世界最高呢。

他們在旅途上總是會遇見一些散落在城市外的求生小隊(duì)。小狗是熱情的、擅長社交的，她想要交到一些新的朋友來沖淡之前的傷感。末日里的求生小隊(duì)總是眼神疲憊的。但他們也會在一起唱歌，聊天，講笑話。這是人類天生的幽默感。姜小牙就聽著他們講那些經(jīng)歷，在末日里的人們總是有一種樂觀的精神：往前看，別回頭。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了，但不能沉溺在悲傷里，沒了愛情還有友情，全都沒有了，也要帶著死去的人們的那一份繼續(xù)活下去。

于是她就感覺到了那些悲傷的東西，像是雪花一樣輕飄飄地飄走了。

而水澤怪物呢，它聽見了人們的對話。它發(fā)現(xiàn)——其實(shí)人類，也不算討厭。

它是陰暗危險的沼澤，往小狗的身后一蹲，危險的氣息和高大的身軀就會給人很大的壓迫感，于是它只是沉默地陪伴著她，從來不會吭聲。不過呢，它也交到了朋友。

在雪線以下一處廢棄的觀測站附近，他們遇到了一頭純白色的狐貍。那美麗而孤獨(dú)的生物受了傷，前爪撕裂傷口讓雪狐貍沒有辦法捕獵。水澤怪物看見了。它把罐頭放在雪地邊的石頭上，并沒有靠近。后來，那只雪狐貍就跟了他們很久。在茫茫分不清前路的雪山里，把他們帶到了出口。

姜小牙偶爾會覺得大牙比起人，更像是那只雪狐貍。

其實(shí)姜澤正經(jīng)的人類朋友也有一個。那是聯(lián)邦的一位不愛說話的軍人。在路上殺水鬼的時候，它順手把那個奄奄一息的軍人救了。因?yàn)榻⊙赖挠H生父母都是軍人。所以之后它遇見了穿軍裝的，都會去撿一下。它撿回來的那個軍人像是一座沉默的小山。姜澤也像是一座沉默的小山。在救完人之后兩座山沉默了很久。一個不知道如何表達(dá)謝意，一個在發(fā)呆盯著火苗。

因?yàn)橥瑯映聊蜒?，他們神奇地成為了好朋友?

姜小牙說友誼是這個寒冷世界最美好的火種。于是它認(rèn)真地踐行著這個美好，經(jīng)常約新朋友一起在雪地里發(fā)呆。

“……”

“……”

后來，它在旅途大巴車的電視上看見了自己的好朋友，聯(lián)邦的裴xx上將，至于是裴什么，生僻字，不認(rèn)識。

——其實(shí)連裴字也不怎么認(rèn)識，一開始水澤怪物認(rèn)為它的朋友姓韭，韭菜的韭。

不過這也不影響他們沉默的友誼。它會給自己的朋友打電話。大約半小時后，當(dāng)姜澤覺得“美好”應(yīng)該夠久了，它會掛掉。幾秒后，聽筒里便會傳來忙音，那邊也默契地掛了。

姜小牙覺得這段友誼十分神奇。她問它，有沒有感覺到友誼的美好。

它沒有感覺到——但它愿意去嘗試小牙所說的，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一切。

爬珠穆朗瑪峰的路上風(fēng)雪很大。因?yàn)樵O(shè)施和路標(biāo)全都?xì)У袅?，他們迷路了，大概沒有爬上真正的珠穆朗瑪，只是去了一座不知名的雪山。但是因?yàn)檠鯕獠粔蛴昧耍@樣也很好了。

姜小牙裹在臃腫的登山服里，艱難地向上挪動。它想要背著她上去，但她不肯，自己拄著登山杖，爬得臉蛋紅撲撲的。它喜歡她那個時候的眼神，像是擁有征服世界的雄心壯志。

所以它沒有堅(jiān)持，只是帶著一種奇妙的，屬于家長的欣慰，站在山頂?shù)却郎蟻怼?

看，這是它的小牙。

她會傷心難過，卻不會沉溺于悲傷；她會害怕膽怯，卻擁有一次次往前走的勇氣。

在一處相對平坦的鞍部，她停了下來，扶著膝蓋喘氣。一陣呼嘯的寒風(fēng)撕開濃霧，短暫地掀開了雪山的面紗。

金色的、來自太陽的光芒，穿透云層、折射出耀眼的丁達(dá)爾效應(yīng)。

她的臉上沾著晶瑩的雪粒，防雪鏡推到額頭上，露出被寒冷凍得通紅卻笑得無比燦爛的臉龐。呼嘯的風(fēng)卷起她的長發(fā)和充當(dāng)頭紗的圍巾，寒風(fēng)里的雪沫呼嘯過來——

她披著雪花做的婚紗轉(zhuǎn)頭朝著它笑。

大牙！我爬上來了！

它愿意為了那一刻的感覺，從天上回到地下。

從怪物變成一個普通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