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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娘子道:“罷,醒了就醒了。”她朝著裴羽衣蹲下身,清麗的面容在綠幽幽的燭光下顯得陰森無比,就連白日里婉約美麗的笑容,在此刻的裴羽衣眼里,也顯得猙獰可怖,“裴姑娘,不必怕。”她抓住裴羽衣的手,將試圖掙扎的她緊緊摟在懷里,安撫道:“放心,不會很疼的。”
裴羽衣不斷掙扎著,然而她此刻渾身乏力,根本逃不脫江娘子的手掌心,只能狠狠罵道:“我呸!你讓本小姐把你心挖出來,看看疼不疼!”
江娘子伸手撫著她的面龐,用著同白日里一般無二的溫柔聲音安撫道:“裴姑娘,白日里咱們不是很投緣么?你就當幫江姐姐一個忙,江姐姐會一輩子感激你的。”
“呸!”裴羽衣吐了她一口唾沫。
透明的唾液覆在江娘子的鼻尖上,讓她臉上溫婉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
“哈哈!你這個妖魔鬼怪!你知道本小姐是誰嗎?你敢動本小姐一根頭發,本小姐的爹爹、大師兄、風師兄……還有劍宗的上萬師兄弟們都不會放過你的!”
江娘子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秀美的面容上浮起一絲絲不祥的黑氣,摟住裴羽衣的手指上伸出長長的尖利指甲。
盯著裴羽衣的臉,江娘子將尖銳的指甲抵在裴羽衣的胸口處,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刺穿心臟,她冷冷道:“我本來想讓你去的輕松一點,可惜,你自己不知道珍惜……”
話音未落,江娘子秀美的臉龐忽的浮起幾道裂紋,她那張姣好的面容好似一件開裂的精貴瓷器,隨時可能碎成廢物。像是已經感覺到了臉龐的情況,她抬手輕輕一摸,臉上立刻露出慌亂之色,再次看向裴羽衣時,她眼底最后一絲猶豫也沒有了,手上指甲暴漲幾寸,伸手就要朝著裴羽衣心口戳下去。
“叩叩”,就在這時,房門又被人敲響了。那聲音又急又亂,恨不得破門而入。
從裴羽衣驚恐的眼瞳中看到自己倒影的江娘子心煩氣躁,她朝著門口冷冷斥道:“誰在那里?”
福伯道:“我去抓,倒要看看是哪個人敢在我面前裝神弄鬼。”
未料還沒來得及行動,門外的人就開口了,聲音從門外傳來,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江娘子心上,“素言,我是一塵啊,我回來了。”
“一塵、一塵……江一塵……”江娘子喃喃念了幾遍,她沉于枯寂的雙眼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忽然大喊了一句,“夫君!”這聲音落下,她立刻拋開了手里的裴羽衣,朝著門口跑去。
福伯眼里卻露出駭然之色,他上前一步攔住江娘子,干枯的雙手使勁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去開門,“你傻了嗎?門外那個人不是江一塵,江一塵早就已經死了。”
“不,不!夫君他沒有死!”江娘子臉上露出夢幻般的幸福笑容,“夫君他來接我了,是夫君來接我了。”對著福伯的臉,她眼底忽的露出恨意來,厲聲喊道:“你為什么要阻止我?為什么?你難道不想讓我和夫君團聚嗎?”話畢她狠狠將福伯推開,沖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外立著一個身著銀紋箭袖白袍的男子,豐神俊朗,如庭中玉樹,他腰間垂著一顆墨色珠子,珠子晦暗無光,卻不斷傳出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一句一句地說,“素言,我是一塵啊,我回來了。”
見到這一幕的江娘子呆住了,她死死盯著那枚發出聲音的珠子,半晌后,忽然一抬頭,眼底恨意滔天,“你把夫君怎么了?”她臉上的裂紋越來越多,像是蛛網一般覆蓋了她大半張臉,不過片刻,就再也瞧不出原先清麗溫婉的模樣。
風且吟平靜地看著她,道:“江一塵,你的夫君,他早就死了。”
江娘子呆住了,似乎被江一塵早就死去這個消息驚住了,“是你害死了夫君?”她盯著風且吟,撕心裂肺地大喊:“是你害死了夫君!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她身如閃電地沖了過去,暴漲的指甲利刃一般抓向那個站在門口的男人。
下一刻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狠狠彈開。
一直警惕地留在后面的福伯立刻上前接住了江娘子。他后退數步,檢查到江娘子身上被這一撞后許多地方都開始潰散,心頭大怒,卻不敢輕易動手,只能一邊將江娘子護在身后,一邊警惕地盯著風且吟。
與福伯的驚駭警惕相反,裴羽衣一見到風且吟,臉上立刻露出得救的喜悅來。“風師兄!”她連滾帶爬地奔到風且吟身邊,直到抓住他的一片衣角,才安心地放松下來。
風且吟一步跨過門檻,安撫地拍了拍裴羽衣的腦袋,他的目光落在江娘子身上,對方的身體各處漏出絲絲縷縷的黑氣,原本窈窕有致的身形竟微微變了形。
然而她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身體的變化,只滿懷恨意地盯著她,白日里那雙含著愁緒的眼眸此刻爬滿了血絲,而那梳得整整齊齊的發髻則在掙扎的過程中散得亂七八糟。
若不是福伯一直壓著,只怕現在被仇恨沖昏了頭腦,全無理智的江娘子早就沖了上來。
風且吟目光直視著江娘子,緩緩道:“其實你早就知道你丈夫死了,不是么?”
這一句話將江娘子鎮在了原地,她的目光陡然清明了幾分,嘶啞著聲音低吼:“你在胡說什么?我夫君沒有死!他說過會來這里接我的!他說過的!他說過的!”
風且吟的目光從她身上一掃而過,搖頭道:“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其實早就知道了。今天白日里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你身上穿著素衣,發髻上插著白花,廊上還掛著一盞白燈籠。分明是在以未亡人的身份為丈夫守著。你還活著的時候就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死后反而執迷不清,固執地以為繼續守在這間客棧就能等到丈夫回來。為了繼續留在這里,害死不知道多少過路人。可你以為,依靠著生人的血肉茍延殘喘地活下去,就真的能等到那個早就死掉的人?”
“不,不!”江娘子捂著耳朵搖頭,拒絕自己聽到風且吟的那些話。
福伯按著江娘子,警惕地盯著風且吟,“你怎么知道這件事情?”
風且吟:“在已經知道結論的情況下,再推測出成因,并不困難。我在走進客棧的那一刻,就發現掛在門口的那張凈邪符,已過了百年期限。”
百年時間過去,再強悍的符箓也抑制不住靈力的流失。即使那張凈邪符沒有任何損壞,可在時間的消磨下,它已經跟一張廢紙無異。
第52章
“符箓這種東西,若是好好保存,隔上多久都能用,可若是將它掛在外面,日日風吹日曬雨淋的,還能用上多久?我原先見客棧門口掛了張凈邪符,還以為這間客棧沒有問題,才帶師弟們進來投宿。如果不是你們出現在我面前,露出了馬腳,我也不會去檢查那張符箓到底還有沒有用。”
聞言,扶著江娘子的福伯猛地抬頭看他,“不可能!除非是金丹期的大能,否則根本不可能看穿……”他忽的頓住了,渾濁的老眼中透出不可置信,“難道,你已經……”
回答他的,是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金丹期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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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客棧到底是怎么回事?門口明明有凈邪符的!”
又是一劍砍殺掉一只鬼怪,裴清持劍的手酸得幾乎抬不起來。聽到師弟的這聲抱怨,他一手抹掉臉上的汗水,搖頭道:“不知道。現在不是追究這個問題的時候,問問裴聰,哪里是風師兄的房間?這么多的鬼怪,風師兄不可能全無所覺。”
下一刻,裴聰興奮的聲音響起,“找到了!在這里!”
眾人眼里紛紛露出希望來,朝著裴聰說的地方殺去。
裴聰第一個沖到甲號房前,他伸出手用力地敲響房門,砰砰砰,砰砰砰!動作又急又快,簡直恨不得立刻破門而入。“風師兄!風師兄你在嗎?”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少年們滿懷希望地迎上去,然而出現在門后的不是風且吟,而是紀珩。
裴聰道:“紀大哥,風師兄呢?”
紀珩如實答道:“他出去了。找裴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