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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乖巧,忍不住抬手輕輕揉了一下她腦袋。
喻梨似乎不習慣他親昵的觸碰,微微瑟縮了一下。
喻梨只是想早點好。
所以任何手術相關的事,她都會配合。
吃完飯,護工牽她去洗漱,幫她擦臉和身體,她非常不習慣,這種無法視物,需要事事依靠他人幫忙的感覺,但沒有辦法。
洗漱好,護工柔聲問她還有沒有別的需要。
喻梨搖了搖頭,安靜的躺在病床上。
很快關燈聲和關門聲,應該是對方暫時出去了。
喻梨回憶起自己第一次失明。
沈硯沖出來救下她之后,應該是將她緊急送去了醫院,她當時昏迷,醒來后發現眼睛被蒙住,無法視物,是非常焦慮的,徐鳳芝的安撫起不了任何作用,她會跟醫護人員發脾氣。
那時是極為依賴沈硯的,沈硯不來看她,害她以為沈硯出事,徐鳳芝隱瞞她,只是不想她傷心,于是迫切的需要知道沈硯的消息,威脅周圍的醫護人員和徐鳳芝,一定要打通沈硯電話,聽到沈硯聲音。
病人的威脅很慣用,電話里,喻梨聽到沈硯聲音,立刻放松下來,但沈硯顯得比往日沉默,她只好自己拼命找話題,又天真問他是不是出國,所以沒來看她。
沈硯的回答已經記不大清楚,但總歸是模糊不清的,仔細想來,那似乎是沈硯對她冷淡的開始……
喻梨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忽然會想起這件事,時間太久遠,很多記憶都很模糊,她只記得年幼的自己很害怕,拼命問徐鳳芝自己會不會徹底瞎掉,以后是不是都會看不見,那個時候至少有徐鳳芝還有喻父,因為頭頂有人替自己撐起一片天空,所以可以驕矜且無所顧忌的將自己的焦慮、擔憂、害怕向外發泄。
喻梨在病床上輾轉反側。
沈硯處理完剩余的公務,本想看一眼她在走,發現她翻來覆去,顯然睡不著。
抬手敲了一下門。
喻梨對聲音非常敏感:“誰?”
沈硯開了等,從門口進來,問她:“睡不著?”
“你……還沒有走?”喻梨就摸索著從床上坐起來,大約沒料到沈硯并沒有離開。
沈硯將枕頭墊在她后背:“嗯,剛開了個線上會,看你似乎睡不著,害怕?”
喻梨沉默片刻后,承認:“有一點。”
“因為醫院的環境讓你害怕,還是因為病情?”喻梨聽見他似乎搬了凳子坐在自己旁邊。
“都有。”
“是太安靜了嗎,你想不想聽點音樂,或者……”
被喻梨忽然打斷:“沈硯,你什么時候知道我媽媽跟你爸爸的事的?”
病房內陷入一種詭異的靜謐。
喻梨聽見沈硯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后,歸于平穩。
“很早,你出車禍之前。”他淡淡道。
喻梨抱膝沉默。
“我車禍沒有找到肇事者,你救了我,但后來沒有出現,因為那個時候開始討厭我,對嗎?”良久,喻梨緩緩道,她聲音很輕,在夜里安靜的病房,語調清晰沉靜。
她看不見的地方,沈硯垂眸,視線甚至不敢落到她身上,頭頂燈光熾白,在他眼睫處投射下陰影,那陰影仿佛逐漸擴大,獨獨將他一個人籠罩在里面。
沈硯沒有回答。
喻梨就說:“對不起。”
沈譽跟沈母感情很好,喻梨一直知道,幼時只覺得是對神仙眷侶,沈家家庭氛圍非常好,無論是沈清、沈硯還有沈廷屹,身上半點世家子弟的壞習慣都沒有,都是禮貌溫和有教養的類型,看得出來是在很有愛的環境中長大的。
喻家是一場泥石流,將所有人都裹挾在里面,全部毀了。
但他們分別是自己的父母,喻梨就失去了指責的立場。
“不是你需要說抱歉的事。”沈硯似乎很不愿意提起這個話題,“睡吧,時間不早了,明早醫生會過來跟你開手術方案會。”說完,他扶她躺下。
幫她掖被子的時候,被她忽然抓住手:“沈硯,如果我真的不能治好,你能不能答應我,永遠不把星星帶回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