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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河垂下眼,唇線抑制不住往上卷起露出笑容的沖動,胸口微抖,有一種從未品嘗過的甜美、溫暖和辛酸,從他已刻意模糊掉的少年時代記憶以來就從未嘗過的滋味。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就從未結識過想要深交的男子,好像也沒有被誰珍重愛惜過……衣冠禽獸豬狗不如的倒是見過不少。
嚴小刀是個君子。
讓他忍不住仰視、不忍褻瀆、不知應當怎樣對待、都無從下手的君子。
……
睡主臥的大主子換人了,這事不僅狗祖宗知道,樓下各房兄弟們也迅速知道了。
嚴小刀是真不在意,既沒覺得這算施人恩惠,也沒感覺受了委屈跌了面子。那倆狗祖宗還不饒人,進了客房發現雙人大軟床變身單身漢小窄床了,這叫不樂意呦,上躥下跳試圖在一米二寬度的床上擠出它們哼哈二將的位置來。
哼哈二將上床來了,嚴小刀睡哪?
踢又踢不走,嚴小刀最終忍無可忍,一個骨碌連帶著被子滾下地板,都不用平鋪收拾的,直接裹著被子仰著臉,在地板上睡了。
一對狗男女并排依偎著占據了窄床,流著哈喇子一度春宵。
嚴小刀半夜從地板的被窩筒里爬出來,覺著餓了,還到樓下廚房翻出幾只炸糕。涼的糯米玩意兒實在不算可口,吃得他有點胃疼。
有時候覺著,這一窩單身漢誰他媽都沒老婆,日子過得確實有些糙了。自幼習慣自己照應自己,身邊沒有個人照顧,干爹對他很好但畢竟也是男人。然而,他卻一直沒有對哪個姑娘生出過那種強烈需要的感覺,希望能彼此依偎著,尋求溫暖、慰藉和情愛的滋味,沒有。
早上,寬子從外頭買了早點回來。
寬子原名趙寬,也是嚴總特鐵特好使的一個兄弟,而且是這房子里最勤快一個。寬子每天晨練跑步三公里,一路跑著去洋貨市場旁邊的攤位買了全屋人的早飯,然后像舉鐵一樣拎著那巨型的兩大摞打包早點,拎得特別穩,再一路跑著回來,油餅豆漿都還是熱乎的。
嚴小刀瞧見了過來,在那兩大摞里翻,翻出一盒燙呼的炸糕、一盒咸豆腐腦和一袋現磨豆漿,單獨擱著,不想讓別人搶了。
寬子嘿嘿笑了一聲:“大哥,您不是愛吃糖油餅么?”
嚴小刀:“嗯?!?
寬子樂道:“一大盒炸糕給誰留?”
嚴小刀哼道:“給哪個胃大的豬留著!”
旁邊兩三個人齊聲起哄:“別裝啦,大哥!世上沒有長那么好看的一頭豬!”
客廳里的小弟們從剛開始的互遞曖昧眼色到悄悄八卦再到現在已經明目張膽挑逗了,連楊喜峰都覺著,我操以前我們都看走眼了還以為是那樣的!然而竟然是這樣的!不管是怎樣的,直的彎的都不重要了,關鍵是老大您是真有眼光??!
嚴小刀脫了汗衫,端一盆冷水邁出大門,還不忘了回頭罵他們:“一群小雜碎的別凈瞎想,沒事編出事來?!?
楊喜峰咬著油餅,很正經很有想法地說道:“大哥,您就從來沒有把對象帶回家里,這是頭一回,給我們帶了個活人回來。這回的人不一樣,我們都懂?!?
嚴小刀裝沒聽見不發表評論,去院子里練功了。
前院里人更多,特別吵鬧,因此嚴小刀洗過冷水澡、泡過雙手、掌心滾過刀刃,很久之后一回頭,才發現坐在客廳內的凌河。
確切說,凌河是坐在樓梯口,正對房子大門,從他那個位置,恰好能夠看到院子里的小刀。
方才客廳沒人,但凌河就想下樓,他是一手拄拐一手撐扶手,撐下來的,自己后背弄一身汗,然后出神地坐在樓梯口,享受一片春光。
凌河覺得很值得,當然他不會輕易將這番原因和目的說出口。
嚴小刀是在一張床上與他同睡過都不脫衣服的人,這大清早是唯一看到這個人脫衣服的機會。
小刀就只穿了一條七分長的練功褲,褲腰松松地已系到最低位置,露出精健勻稱的腰部,由兩道人魚線勾勒出胯骨的形態。寬闊的脊背上有一些陳年舊傷留下的白色疤痕,還有細小的綻裂著的新傷口,一雙長腿結實挺拔。無論從何種眼光評價,作為一個男人,這樣的身材,完美。
從后頸的發際收尾處那淺淺的凹陷一路往下,直至尾椎幾乎隱隱露出渾圓的這一線,是無法形容的性感與陽剛交融,最終收進褲腰。
凌河盯著某人那副脊背和臀部竟盯了很久。
就讓時間停在這一刻吧,我們兩個,都不要再往前走了。
……
這天也正逢周末,嚴小刀身著西裝下樓,蹂躪著哼哈二將表示出門前的告別,卻在試圖張口向凌先生告別時感到躊躇甚至一絲歉意。
凌河剛才跟幾個小弟聽書唱曲呢,其樂融融。這人一開口就被幾個兄弟起哄說京劇唱腔和切口不對,愣是把一段言派的《空城計》唱出倫敦音的腔調。凌河仰面大笑,將長發抖得松散而瀟灑。這人也并沒尷尬寒磣耍脾氣,還挺虛心地跟寬子學了一段時調,不一會兒就學會八句,湊成一段唱腔。
凌河轉過頭瞅見嚴總,似乎就知他要干嗎:“沒事,你出去玩,我看你的一班兄弟前幾天還沒輸夠、還不過癮、還不夠服我,我打算今天讓他們把下半年的煙酒錢、賣肉錢、房產地契、還有他們的爹媽和女人都輸給我!”
凌河說完自個先笑,手里像轉核桃似的轉著三張麻將牌。
嚴小刀走過來,也拿了三顆麻將牌拋著玩,垂下眼皮道:“不是玩,禮拜天,過去陪我媽?!?
凌河一聽手指就停住不亂轉了:“哦,自己去啊?!?
嚴小刀說:“帶他們一幫子人怪鬧的,不帶。”
凌河眼底閃爍:“哦……確實,老人家愛清靜,也只是為了看兒子,又不是要看其他人?!?
嚴小刀:“……”
凌河:“……”
凌河心想,別再玩火往前走了,我還是跟這幫吃貨打牌吧。
嚴小刀心想,還是自己去,不清不楚莫名其妙的,帶到老媽面前說什么?
然而凌河手指捏著牌,說出口的卻是:“我知道出門帶著我是個大累贅,還得背著抱著,嚴總一人出門更自在痛快,還正好能一手舉一根糖葫蘆輪著吃!”嚴小刀笑了,脫口而出:“沒覺得麻煩累贅,我可以舉著你,然后你舉著糖葫蘆!”
每回對視多看那一眼,心底都像多一層柔情。
沒有再多的廢話,嚴小刀飛快上樓拿下一套體面的休閑衫褲,給這人換上,橫抱凌河出門,塞進車子……
謹慎起見,他都坐進車里還是電招了四名小弟坐另一輛車跟隨護駕,其實護的是凌河,他自己不需要前呼后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