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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每個季度交一次房租,唐思伽想,那個跟著女兒出國養老的房東,大概都不一定記得自己在這里還有一套房。
唐思伽笑了一聲,倒是與她挺配的,平凡,不起眼。
冰箱里還剩下些昨天的餛飩皮,唐思伽很快做了碗番茄雞蛋面片,吃完站立了一會兒,便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看起資料來。
她大學在一個普通一本上的漢語言文學,畢業后卻陰差陽錯在一家名為“南山”的文化傳媒公司內容中心當了個專員,有不少知識了解的并不透徹,還需要進一步學習。
只是那些繁雜的文字,一會兒就看得人走起神來,也許是剛剛遇見那個少年讓她想起來了唐明文,她再一次想起了過往。
她已經很少想起了。
唐明文是她的弟弟,只是不像剛剛那個少年那么乖巧,一口一個“姐姐”的叫。
他比她小五歲,全家寵著他縱著他,養成了他從小小霸王的性格,說話做事總是頤指氣使。
忍無可忍時,她也和唐明文動過手過,不過父母一句“你是姐姐,讓著弟弟”總能讓她偃旗息鼓,進而敬而遠之。
十二歲那年,父母終于在京市付了一套房的首付,為了慶祝,便利用那年年末的年假,開車帶著他們去南方的江城自駕游。
而在回程的路上,出了一起車禍。
被碾壓的鐵皮,刺鼻的汽油味,周圍的尖叫聲,彌漫的血腥氣……
好心的路人前來救人,卻只來得及將靠窗的她從大開的窗戶拉出,還想再去救其他人時,已經來不及了,車子便發生了燃爆。
一家四口,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之后,消防員和路人一同加入了救火、救人的行列,而她滿臉血污地抱著父母給她買的布娃娃玩偶,茫然地站在嘈亂的人群中。
不知道誰把這一幕拍了下來,發到了網上,她得到了千千萬萬人的同情與眼淚。
第三天,她在福利院看見了一位西裝革履的干練女性,她拿著一份資助材料,說瀚思集團的董事長江先生十分同情她的遭遇,愿意無償資助她一直到大學畢業。
而她只需要每年出席一場慈善晚宴就好……
手機突然“叮”的一聲響,唐思伽猛然從那些回憶里抽離出來,呼吸微急。
是同組的王姐發來的消息,要一份備份的版權授權文件。
唐思伽將文件發過去,再沒了看資料的心思,索性將電腦扣上,去洗了個澡。
晚十點半,唐思伽準時躺在床上,不多時便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半夢半醒之間,仿佛聽見門外隱隱有動靜傳來。
唐思伽猛地睜開雙眼,睡意一掃而空。
她的睡眠一向不怎么好,一丁點風吹草動就能將她輕易驚醒。
門外的動靜仍在持續。
唐思伽放輕了呼吸,手微微攥著,走到門口,小心地透過貓眼朝外看。
樓道的聲控燈并沒有亮,只能朦朧地看見坐在樓梯上的瘦長的黑影,安靜地站了起來,在她的門口放了什么,而后踉蹌著朝樓下走去。
唐思伽停了幾秒鐘,打開門。
屋內的燈光傾瀉而出,清楚望見門口的地面,工整地放著她剛剛塞給少年的藥袋。
而已經下到一半樓梯的少年,也停下了腳步。
唐思伽看了看藥袋,又看向少年:“你沒有處理傷口?”
少年沒有回頭,只“嗯”了一聲。
唐思伽不解:“為什么?”
“浪費。”
唐思伽安靜下來,許久走下樓梯,走到少年身旁,認真地看著他:“我沒有錢,整間出租屋最值錢的,只有一臺使用了四年的筆記本電腦。”
少年側了側頭,眼中似乎有困惑。
唐思伽:“這里這么多一模一樣的居民樓,你為什么偏偏坐在這里,偏偏拉住了我?”
她的對門是常年無人居住的空房,門上早已經貼滿了小廣告。
她也不認為少年是對她產生了什么愛慕之心,她對有自知之明。
從小就是這樣,學習成績中上游,樣貌中上等,不出挑,不起眼,就像這個世界上的千千萬萬人。
可她也不覺得,少年是陰差陽錯、誤打誤撞地憑“緣分”找上了她。
少年轉頭,迎上了她的視線,就著房門大開的光線,唐思伽終于徹底看清少年的模樣。
他的皮膚白凈奇薄,仿佛能透過那層剔透的面皮,看見下面鮮明滑艷的血肉,唇瓣像是朵白色的百合花,光潔瑩潤,被碎發半遮的眼底眉梢,明明還殘留著幾分稚氣,卻又帶著一種令人不忍直視的荒蕪感。
唐思伽鮮少用“漂亮”二字來形容一個男孩,可卻是此時的她腦子里浮現的唯一的詞匯。
“那天,你在樓下的那條小路邊,喂了一只流浪狗。”少年開口,嗓音清淙,尾音有些啞。
唐思伽猛地回神:“什么?”
“那么多人都對那只又臟又臭的流浪狗避而遠之,只有你很耐心,它齜牙咧嘴你也沒有絲毫不耐煩,反而把一個雞腿給了它,”少年繼續道,“我就在想,你能喂流浪狗,也許也能喂一下我。”
唐思伽被他奇怪的腦回路震懾住了,幾秒鐘后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只是因為這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