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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病未痊愈的許晚春睡了個午覺。
醒來時,身體輕松了不少。
隱約聽到院子里有說話聲,她在床上伸了個懶腰,才翻身下床。
待穿戴仔細推開門,看到許王氏又在抹眼淚,許晚春已然見怪不怪,只乖巧喊人:“姥姥。”
許王氏“誒”了聲后,又問:“你娘說你傷風了?過來給姥看看。”
許晚春走過去,待老太太粗糙的手背貼到腦門上,才道:“已經不熱了。”
“還是太瘦了。”說完許王氏從口袋里掏出兩個雞蛋:“拿去吃,姥煮熟了。”
“我不要,您自己吃。”老太太自己都瘦成麻桿了。
孩子孝順,許王氏心里高興,笑出一臉皺紋:“姥不喜歡吃雞蛋,專門帶給你的,快吃。”
見老太太非要給,許晚春看向母上大人。
許荷花冷著的臉緩和了幾分:“你姥疼你的,拿著吧。”
這下許晚春也不拒絕了:“謝謝姥姥。”
“誒!”外孫女一天一個樣,剝個雞蛋都得先洗手,干凈又秀氣,還會說謝謝,一點不像屯里孩子,許王氏喜歡之余,又不知該怎么親近,便又看向閨女:“借錢這事你大哥真不知道,三妮你咋就說不通呢?”
這話一出,許荷花才緩和的臉色立馬又冷了下來,她撂下碾了一半的栗子,氣道:“您兒子什么人您不知道?大嫂過來這事他肯定默認了的,對著親妹子,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有意思嗎?”
她大哥那人算不得多壞,兄弟姊妹出事也愿意伸手幫忙,但因為是長子,最受長輩看中,既愛拿喬,又愛占便宜,面上還得裝好人,許荷花可不信借錢這事胡秧苗能一個人做主。
自己生的哪有不了解的,可到底是親兄妹,打斷骨頭連著筋,許王氏又抹了把眼睛,努力描補:“你爹也罵他們了,三妮就別氣了,總不能老死不相往來吧。”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許荷花倒不至于為了這點事跟娘家不來往,但該有的態度,還是得有,所以她依舊冷著臉。
這時候,就是小棉襖出動的時候了,許晚春將其中一個雞蛋一分為二,往姥姥嘴里塞了半個后,又給母上大人半個,才笑道:“姥,娘,好吃嗎?”
許荷花本來就是做樣子,并不多生氣,咽下雞蛋后嗔道:“就你機靈。”
而活到六十歲,頭一次有人將吃得喂進嘴里,許王氏又是感動,又是不好意思,嘴上還不忘逞強:“給奶吃浪費了好東西。”
得,典型的奉獻型,許晚春也不說大道理,只嘴甜哄:“不浪費,等我賺錢了,還要給姥跟姥爺買肉吃。”
“啊喲喲,我們桃花兒真孝順。”從來都將自己排在最后的許王氏哪里經歷過這個,頓時覺得嘴里的雞蛋都齁甜了起來。
見老娘笑的見牙不見眼,許荷花眼神詭異的看向閨女,心說這孩子也太會哄人了。
許晚春真不是說大話哄人,但養母的盯視實在火熱,她只能不自在的轉移話題:“娘,你把栗子碾碎了做啥?”
許荷花收回視線,繼續碾壓盆里蒸熟的栗子:“做點栗子餅送給曹大夫跟楠姐送去。”說到這里,她看了眼已經開始肉疼的老娘,皺了下眉,繼續道:“欠錢還不了,就先給人送些栗子餅。”
其實是給閨女將來拜師做鋪墊,她打算往后隔三差五就送一回。
但這話不能告訴老太太,不然全家都知道她有錢。
許晚春只會做些簡單的菜色,糕點一個不懂,聽養母說要做點心,頓時嘴饞了起來。
許王氏真以為閨女欠了錢,當即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包著的舊帕子,然后左一層又一層,揭了好一會兒才拿出一塊大洋:“我跟你爹手里也沒什么錢,這個你先拿著,能還一點是一點。”
不妨老娘會有這一出,許荷花鼻頭一酸,有些說不出話來。
她不想騙老娘,她知道老娘心疼她,但老太太不止一個孩子,最疼的是老大。
若是清楚了她的家底,怕是沒完沒了,她也是真煩那些個小算計。
想到這里,許荷花深吸一口氣,態度堅決地將錢推回去:“娘,不用,這錢您留著跟爹自己花。”
許王氏急了:“你這死妮子,咋就這么倔?”
許荷花無奈:“您放心,還沒到那份兒上,真過不下去了,我也不會硬扛。”
許王氏狐疑:“真的?”
“真的……對了,您跟我說說,水根談的誰家姑娘?咋要求這么高?”
提到這事,許王氏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氣哼哼道:“水根是個好孩子,他看上老韓頭家的三丫了,三丫家只要一百斤高粱,可你大哥大嫂非要水根娶李家屯的姑娘,一面青是李家姑娘提的。”
這倒是新鮮,許荷花好奇:“李家姑娘家里條件好?”
許王氏:“可不咋地?說那姑娘的哥哥在縣城廠里干活,你大哥就被富貴迷了眼,也想送水根去城里上工。”說到這里,老太太一拍大腿:“哪那么容易?水根長的普通,斗大字不識一個,腦子還憨,也就干活還算麻利,城里是那么好去的?他咋不上天呢?”
許荷花翻白眼:“上天還容易些,一根褲腰帶就能去了。”
聽出養母話中的埋汰,許晚春“噗”一聲,沒憋住笑了。
許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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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的很快。
轉眼就到了曹大夫定的采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