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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月前,何勝偉剛回學校沒幾天就說人參不夠吃了。
說是找工作的壓力太大,說是還有什么論文要寫,讓何新軍他們再多給他寄一點錢,幫他撐過在學校最后的這兩個月,還說只要能找到工作,他就能用自己的工資買人參,不需要家里寄錢了。
可這次要寄多少錢過去呢?
五千,整整五千!
可王娟和何新軍他們倆每個月的工資才不過三百多,更何況之前給他買人參就已經(jīng)把家里的積蓄都花光了,哪里還能再找出五千塊來?
沒辦法,為了讓兒子能夠挺過這段時間,他只能借錢。
聽說了他們家兒子的事,棉花廠當然是表示支持的,好歹是棉花廠員工的孩子,又是廠里培養(yǎng)出的第一個名牌大學的大學生,于是當天廠里就組織捐款。
五千塊,只用了一天的時間就籌夠了,還多出了一千多塊。于是第三天一早,何新軍就立刻把錢給他匯了過去。
想著何勝偉獨自一人在外地舉目無親,萬一發(fā)起病來需要人照顧,廠里給了他們五百塊還放了他們一個月的假,讓他們可以去海市照顧兒子。
可沒想到意外卻在這時候發(fā)生了:
——
九十年代的華國不管是經(jīng)濟還是國力都在迅速發(fā)展,海市也借著時代的東風,成為了東海之畔上一顆璀璨的明珠。
海市白天最繁華的是當屬南城街,這里擁有著全市最大的百貨商店,還有最熱鬧的商業(yè)街,城市中最多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等到入了夜,另外一條黃江路則靠著霓虹裝點的美食,吸引著許多老饕,觥籌交錯之間、紙醉金迷之處,不知道又有多少的合同敲定在這一盤盤珍饈美味之中。
香滿園,黃河路上最豪華的飯店,只要進了那扇的旋轉門,就會來到一個新的世界。
在這個新世界里,每個人都是“老總”,每個人都會得到服務員的盛情招待,整整三本五十頁的彩印菜單,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
什么澳龍、帝王蟹、東星斑都是小兒科,只要你想吃,他們甚至能從后廚端來一盤火焰大王蛇!
像這樣高檔的飯店,一般接待的都是商務接待或是富家豪門的宴請,不過在十月的最后一天,他們卻接待了一桌還沒畢業(yè)的大學生。
不是一樓大廳的那種散臺,而是二樓低消兩千塊一桌的高檔包廂。
“何老板,以后發(fā)財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同學們啊。”
“不會不會,哪里的話。”
“要是我找不到好工作,就去豫市投奔你,你可得在棉花廠給我安排個好工作。”
“害,你這么有本事,還需要來找我嗎?”
“欸?你還真別說,咱勝偉可是棉花廠的皇太子,老劉啊,你要是去了豫市的棉花廠,勝偉不得給你安排個經(jīng)理的位置坐坐?”
“你們可別消遣我了,快喝酒吧,你這杯酒我可盯著看快半天了啊?!?
接連幾杯白酒下肚,快速上頭的酒勁兒讓何勝偉的腦子有些迷糊。
比起剛上大學時連喝啤酒都會吐,此時能忍受白酒的灼熱刺喉已經(jīng)是他極大的進步了。
夾了兩口菜后,何勝偉找了個上廁所的借口從包間跑了出來。
“老總好?!?
從包間出來時,正巧碰到兩個剛送完菜的服務員。
穿著緊身的中式旗袍,服務員用嬌滴滴的聲音向他問了一聲好,不過他卻沒有在意她們說了些什么,只是扶著墻快步跑去了洗手間。
難受,很難受……
雙手撐在洗手臺上,快速地用涼水給發(fā)燙的臉降溫,過了好半天,他才把那股想要吐的反胃感給壓下去。
不能吐,這酒可是三百塊一瓶的五糧液,身上的襯衫也是二百塊一件的高檔貨,哪怕剛才用來壓酒的涼菜,也都是五十塊一盤。
所以,他不能吐,因為這些都是用他爹媽的血汗錢換來的……
抬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何勝偉擠出了一個極難看的笑,他的嘴角分明是在上揚,眼里的情緒卻很苦澀,比他小時候吃得中藥還要苦。
于是他用手指蘸著水,幫鏡子里的自己把眼睛里的情緒抹掉,可這樣的自己看起來更難看了。
今晚,他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成為了在場人人都追捧的人,成了每個人都羨慕的“何總”。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路走來有多么地艱難。
三年前,當他背著行囊從豫市來到海市時,他對未來的大學生活充滿了向往,也想象著自己能夠憑借恒心和
毅力,在這片更廣闊的天地有所作為。
等到住進了學校寢室,才逐漸發(fā)現(xiàn)這里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樣。
不是所有人都要拼命努力才能考出高分,不是所有人都要把時間都花在學習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除了書本之外,一個朋友都沒有。
年級里的第一次聯(lián)誼,何勝偉碰到了那個讓自己心動的女孩。這一次,他終于鼓起勇氣向她做自我介紹。
“你好,我叫何勝偉,勝利的勝,偉大的偉?!?
女孩對何勝偉的單純呆傻并不反感,于是也大方地向他做了自我介紹。
同樣是城市出身,可出生在海市的女孩背景要比他更為出色,父親經(jīng)商、母親是工程師,一家子都是很有素質涵養(yǎng)的高級知識分子。
輪到何勝偉時,在面對女孩優(yōu)越的條件,他第一次產(chǎn)生了自卑的心理。
他沒有細說自己父母的工作,只說他們都在市里的國有棉花廠上班,不曾想,這一次模糊的自我介紹卻讓他在第二天成為了“棉花廠的大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