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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湘江便睜開眼睛看著他。
顧老先生微微一頓。這女子的眼睛實在是太平靜了,而且目光很輕,宛若世間萬物在她眼底視若浮塵,激不起她內心半點的漣漪波動。
那目光如此輕而且靜,乃至于讓人忽略她目光中淺淺的寒涼。
這樣的目光,絕對不可能是永安侯府后宅中那個聽說毫無心機恃寵而驕的妾所能具有的,也絕對不是在京兆府尹大堂上咄咄逼人討還公道的棄婦所能具有的!
顧老先生一生閱人無數,見了清醒的謝湘江的第一眼,就收起了原有的怨懟和傲慢。
而謝湘江已經對他的話開始應對的,她只淡淡地說了一句:“我的師兄,也是因為跟隨先生而喪命的!”
呃,顧老先生一噎,這個,好像確實到底是這么回事啊!
可是他哪里想到那小子去看望個師妹,就鬧出這么大一檔子事啊,而且她這話的意思,對自己不但不感恩,還是要問罪嗎!
于是他自然地開始吹胡子瞪眼,“你這話什么意思?跟隨我?我可叫他和師妹茍合惹下殺身大禍!”
謝湘江輕輕地抿了抿唇角,垂下眼瞼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從我狀告永安侯的那一刻起,就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先生如果要民女償還救命之恩,那這條命您就盡管再拿去。”
顧老先生氣得一屁股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大刀闊斧地一擺手:“少拿死來威脅我,我要你這的命干什么!我只想說小姑娘啊,你報復永安侯府,卻萬萬不該敗壞滎陽陸家百年的英名!”
謝湘江道:“滎陽陸家的百年英名,靠的是忠君報國掙來的,是用三代六口頂天立地的男子的性命掙來的,斷不會敗在一介婦孺的手里。”
顧老先生卻是突然像孩子一樣湊近前,對謝湘江神秘兮兮地道:“難道你當真看到那陸家丫頭,磨鏡之癖了?”
謝湘江挑眉含笑看著他,突然道:“莫非先生連這等怪癖也能治?”
“你胡說些什么!”顧老先生一跳老高,叫嚷道,“你這血口噴人的丫頭,刁鉆至極!刁鉆至極!”
謝湘江看著他斂笑道:“若先生能活死人生白骨,讓我師兄重新活過能繼續跟您學習醫術,那民女情愿承認污蔑了侯夫人,自殺謝罪!”
正在跳腳的顧老先生突然頓住,思維了片刻,嘆了口氣。
“是我想差了,人有遠近親疏,我只想到陸家丫頭枉死了,倒是疏忽了明遠那孩子了。”
見他說的坦誠,謝湘江道:“也不怪老先生這樣想,想來一個尚在學徒的小郎中的命,和堂堂侯夫人的命比起來,是不值一提的。”
“不不,”顧老先生一本正經地糾正道,“這話不能這么說,不是高低貴賤的過,是人的親疏遠近,比如在丫頭你的眼中,你師兄的命,就比侯府夫人的命強得多了!”
謝湘江不語,顧老先生道:“說來明遠那孩子,還真是因為我的原因遭此橫禍,算啦算啦,你們和豪門權貴之間的那筆爛賬我也不管了!只從此以后,老夫只坐診和春堂,再也不進那些子深宅內院了!”
顧老先生說完,頭也不回地出了屋去,留下謝湘江身居斗室,一室幽暗。
而幽深的京城夜,三皇子雍安王府,書房里,天潢貴胄的雍安王靠在椅背里,嘴角漾起一絲冷笑。
他看了坐在下首的永安侯一眼,出口的話幾乎有些悠揚,帶著些恨其不爭的調笑:“一個妾!倒不知侯爺的后院,竟亂成這樣。”
永安侯倒一副寵辱不驚的表情,他硬生生接了雍安王那意味深長審視的眼神,只低頭呷了一口熱茶。
雍安王便望著他笑了,說道:“滎陽陸家,怎么說?”
永安侯在雍安王面前并不拘束,不緊不慢地咽下茶水,漫不經心道:“沒怎么說。”
雍安王道:“就不怕陸家參你一本寵妾滅妻?”
永安侯道:“她打死了人,又攆了謝家女,我又沒休她,沒罰她,她自己沒臉自縊在京兆府的門前,我怎么就寵妾滅妻了?”
雍安王的眼神陡然銳利:“侯夫人自縊,果真不是你的主意?”
“不是。”
“你跟我說不是,外面有幾個人覺得你不是!”
永安侯突然就笑了,“我要逼她死,永安侯府那么大,還能容她死在外面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