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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居高位慣了,見慣了人的服侍、順從,見慣了滿眼繁華、稀世之珍,也完全習慣了所有的好東西都謙卑諂媚地捧到自己面前來,而如今這親自探尋還被狠狠地驚嚇,真的是一種完全陌生的體驗。
他們看著這株“幽蘭露”,就如同看著一位桀驁不馴放蕩不羈的浪子,美質良材,卻完全沒辦法去束縛,也完全沒辦法掌控。
甚至于看她轉身遮擋的樣子,就宛如看著自己藏在暗處詭譎多端的敵手,那么隱忍又那么囂張,就等著出其不意給自己來個致命一擊!
乃至于如同看著死神,她正似笑非笑若隱若現地在前方等著你。
也不知想起何故,須發蒼白的王世崇,心中有感落下淚來。
“幽蘭露,如啼眼,無物結同心,煙花不堪剪!”王世崇吟出這么幾句,踉蹌了身子坐在一旁的大石頭上,突然涕淚磅礴。
眾人面面相覷,卻各自心有唏噓。唯有尚是孩童的小皇子小公主,面上一片懵懂。
賞花本怡情事,如今卻賞出一堆傷心事,偏還流連其間不忍離去。
宋熙然乘人不備,悄聲對雍容王道:“王爺您見了,她這般性子,下官收服不住。”
雍容王苦笑:“本王也收服不住。”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想起謝香姬曾被永安侯揍屁股的傳聞,彼時他們覺得永安侯玩情趣,此時他們覺得那女人真該打。
就今天這么一出,若她真是自己后院里的女人,回去不揍她才怪。
可這般的性子,有這般的才華,揍完了會不會更寵這還真說不定。
這或許也是,永安侯對這女人欲罷不能的原因吧!
甚至在那一刻,宋熙然與雍容王同時生出一點不太光明的念頭,說不定這丫頭最后還真是永安侯的人,畢竟這兩人真正交鋒往來,恩怨情仇都經過,才應該是真愛啊!
似乎永安侯也覺察到他們之間的暗流涌動,而且心有靈犀地察覺到他們密探的內容,他無奈地一攤手,對宋熙然道:“本侯也收服不住。”
看著宋熙然面露駭然,永安侯湊近前低聲道:“把自己男人藥倒,大庭廣眾之下揚言羞辱,豬狗皆可入,永安侯府不可入,這么烈的女人,本侯也收服不住。”
宋熙然本想笑,但一想太不地道,便心有戚戚地點點頭撫慰道:“侯爺辛苦。”
永安侯卻道:“內子不馴,令宋大人驚心,抱歉抱歉。”
宋熙然被氣得仰倒,他說誰是內子,不不,誰是他的內子!人家謝姑娘跟他早就恩斷義絕沒關系了好吧!
可他又不能撕扯爭辯,生生吃了個啞巴虧,心情十分不爽。
他們這邊的唇槍舌戰,惹得雍安王一聲冷笑:“噱頭!若真是不愿見人,你拿出來干什么?”
他這話落在德清長公主耳里,令她原本五味陳雜的心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們這種人,慣會玩這種欲拒還迎的把戲!”
如此一耽擱,待眾人重新整裝待發的時候,日已西沉,有花匠稟告準備好了下午茶。
他們吃下午茶的地方,是一個小小的丘陵處,坡間有三兩株古樹參天,周圍種滿青蔥的藥草,小徑石階兩側則是盛放的紫鳶。
丘陵之上是一個敞闊的平臺,由不規則的長石鋪就,上面并無亭子,只有一株古槐,露著碩大的樹洞,青蔥綠蔭遮蓋半個臺子。
樹蔭下沒有石桌石幾,只有一塊塊石墩,既可當座又可為幾。
那位須發潔白的年老花匠,換了一身寬袖青衫,已設了泥壺爐灶,占據了最大的一個石墩,正在燒水烹茶。
這于眾人來說,甚是奇異的一幕。因為他們日常有專門人司茶,但占據這個位置的,一般為年輕俊俏的小廝,或是明眸皓齒的少女。
此時一個年逾花甲的老翁,飄著潔白的胡須,用那枯枝般皺褶的雙手,動作剛硬神情專注地煮茶,風一吹,水氣蒸騰,配上他身后的野山、遠天、團云,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古淡!
水聲如千軍萬馬呼嘯而至,轉而沸騰,卻見老花匠先提起水壺,將坐前雙層架子上的茶壺和杯子逐一溫洗了一遍,然后有條不紊地用竹鑷子夾了兩撮茶葉放在泥壺中,再沖入沸水,拿起壺,將茶水倒在了那個雙層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