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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梨花如雪輕輕飄落,身側牡丹如玉潔白無瑕。
一叢茅草屋,與王者高臺兩兩相對,像極了一種紅顏白發、絢爛之極乃造平淡的道理。
乃至這素簡的飲食,也是某種暗喻。
他們分明在浮世繁華中走了一趟,被驚艷、被迷亂、被驚駭,也被領悟、被取悅、被創造。
越品含義越幽深悠遠,如何能不流連忘返。
他們不惟目睹了空絕的顏色,還記住了死生的傷痛。他們不惟被慷慨以待,還被驚駭提醒。他們不惟盡享美味,還懂要收斂心性。
一個女人,給出如此手筆,讓他們措手不及。
他們所有的安排算計似乎都要重來,這個女人在“幽蘭露”身上表現出的脾氣,讓他們不敢不鄭重以待。
而清平王爺果然是最瀟灑無礙,他用完晚餐,就獨自秉燭夜游,重賞牡丹去了。
而京城的悅來樓,天字號,第一間。
茶香迷漫。
一身黑色錦袍,獨自倚窗自己下棋的高大男子,在靜靜地聽取管家的回稟。
他冷硬深邃的眉宇在聽到黑牡丹藍牡丹的講述之后,悄悄地柔和了一點,微笑道:“竟當真,有黑藍牡丹?”
“有,聽說還有更奇妙的,有一株牡丹,號稱幽蘭露,卻是四面野草環圍,以斷墻枯樹遮面。幾位家主與貴人們忍不住好奇,走近前,卻是發現那牡丹花上盤踞著一條蛇!”
男人不以為意,將手中的黑子“啪”一聲落下,嘴上道:“以訛傳訛!王爺公主們參加的花會,哪里來的蛇!”
“少爺明鑒,”管家道,“那確實不是真的蛇,是那謝姑娘采用移花接木之術,十數次斷續生死,剪斷殘枝導致的花莖變形,栩栩然仿若真蛇!”
“移花接木之術?”男子手捏著白子,突然抬眸道。
“是移花接木之術。因為這花太過駭人,那謝姑娘又是個膽大包天的,根本沒有事先示警,結果真驚嚇了貴人,險些被治罪呢!”
男子將手中的棋子緩緩放在身側。
管家還在說話:“少爺,說來這謝姑娘真是個妙人,三言兩語不但逃過罪責,而且四大家主和清平王爺竟然都留在她的牡丹苑了!這些人可是只帶了頓上午茶,最多打算花上一個時辰的!”
男子卻霍然而起:“備車!去謝氏藥莊!”
一旁的管家傻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少爺?”
“備車!”男子已大跨步走了出去,他錦袍的暗紋在晚霞照耀下閃出血紅的紋路,朗聲道,“走!去謝氏藥莊!”
“可是!”管家不解道,“可是城門都要關了!不是說明天一早去嗎!那紅毯還鋪不鋪啊,現銀還帶不帶啊!”
謝湘江聽到有客來訪的時候,正在和花匠們一起用飯。
她給花匠們準備的晚餐也很豐富,并且以茶代酒,一一致謝。
當時明月一輪,晚風習習。所以謝湘江聽說有客人前來的時候,是拒絕的。
“告訴他,牡丹花會明日才接待來客。”
可是進來回稟的小廝,卻是呈上一物:“那人說,若是姑娘拒絕,就把這個呈給姑娘。”
謝湘江好奇地接過來,是一個鏤空的雕刻精美楠木盒子。不說里面裝的是什么,單看這盒子的木色柔潤光華,所雕刻的花鳥,一絲一縷栩栩如生,便給人一種買櫝還珠的沖動。
謝湘江拿著盒子問這剛從農家子晉升、業務還不算熟練的小廝:給我的?
小廝點點頭。
謝湘江當著眾人面打開匣子,卻見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銀票,百兩一張,足足兩千兩。
眾人皆面面相覷。
謝湘江問小廝;“他還說什么了?”
小廝道:“他說,他不想壞謝姑娘規矩,他不是提前賞花的,是提前來住宿的。”
謝湘江“啪”一聲將盒子合上,對小廝說:“你把這盒子還給那人,對他說,今日謝氏藥莊有貴客在,不待外客。”
小廝“唉”了一聲,麻溜捧著盒子出去了。
一旁年老花匠對謝湘江道:“姑娘做的對。清平王爺在此,雖有暗衛保護,也需時時提防,不能出一絲一毫差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