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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五千兩,請行個方便。”
看著遞在自己面前的厚厚的銀票,謝湘江狐疑地揚眉:“這是所為何事?”
蘇梟道:“從現在開始,到辰時中刻,請謝氏藥莊牡丹苑,不要迎接其他來客。”
蘇梟估算了一下時辰。
現在晨光初露,寅時末,到辰時中,說來說去,不過整整一個半時辰,而這段時間中,清平王爺已走,四大家主休息,外面的來客應該也不會太早,至少從城門初啟到謝氏藥莊,騎馬的話也差不多一刻多鐘,而先來的人一定不是游客,而是聞風而至的牡丹花商,所以那時候攔一攔客,也不會造成民怨沸騰。
一個半時辰,五千兩。謝湘江覺得這開價,公道。
正待要答應下來,可她這片刻的盤算,已經讓蘇梟再次出手。
“六千兩!”
謝湘江猛地抬頭,雙眸晶亮,仿若瞬息之間醍醐灌頂靈智頓開,一下子找到了賺錢的砝碼發財的密道,她帶著雀躍的驚喜與狡黠的熱烈,雙手叉腰小下巴一揚道;“七千兩,不二價!”
蘇梟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那一眼難掩淡淡的考究打量。
蘇梟幾乎是溫和地應承:“好,成交!”
藥伯很快地就多遞上兩千兩,謝湘江接得恭恭敬敬眉開眼笑。
也不知為何,她這般有失典雅的小模樣,很容易惹人發笑。蘇梟不由莞爾,整個人似乎柔和了幾分。
謝湘江收了錢,非常利索地躬身一禮:“蘇先生沿著小路直接走,穿過竹林便是牡丹苑。此時霞光帶露,正是牡丹睡眼初展,姿態橫生美輪美奐之際,公子抓的好時辰,好眼光。”
蘇梟朝她點點頭,側身闊步而過。他身后的老管家藥伯對謝湘江一禮:“謝姑娘過獎了。”
謝湘江笑瞇瞇的,對老人家更是有禮貌:“老伯您請,清早露水重,老伯當心腳下。”
這備至的殷勤讓前行的蘇梟肩背微微一頓,難道這就是,有錢能使鬼推磨?謝湘江這驚才絕艷的手筆,要不要這么庸俗市儈,一副盡此平生只愛財的小人嘴臉?
她對得起那一園子讓清平王爺留宿作畫的牡丹花嗎?
辰時正,門前已集聚了十數位來自天南海北的牡丹花商。門雖然沒有開,但是謝湘江很是客氣,讓小廝們設下桌子,好茶好水好點心地免費侍候。
而靜悄悄的牡丹苑里,晨露消退,風拂藤蔓,只有三兩聲偶爾的鳥鳴。
蘇梟長身玉立,靜靜地立在幽蘭露的面前。
他的面前是一株荒涼的枯樹。那株幽蘭露在枯樹面前輕輕低著頭。
低著頭,露著優雅的頸項,散著沁人的香。
四周是花王的繁花錦繡姹紫嫣紅,卻只有她,只讓人想象其容顏。
空谷幽蘭。有她在的地方,即便喧囂鬧市,也如置身空谷。
移花接木之術。
傳說她的身上纏著一條蛇,其實那是她屢次三番斷續絕滅的傷。
種植出它的那個女子,說要掩其傷痛不容褻瀆。今日人潮若市,摩踵擦肩,但都要只可遠觀,不可近玩。
可越是這樣,不就越是激起人的獵奇之心、貪婪之欲,要不擇一切手段占有、賞玩、乃至厭棄之后棄如敝履嗎?
藥伯跟隨蘇梟,遍覽牡丹苑,此時安靜地隨侍在后,看自家主子良久沉默不語,而天色愈晚,晨陽高起,真的所剩時間不多了,不由上前,輕聲提醒:“少爺,時辰不早了。”
蘇梟沒有言語,卻是提步向前。
藥伯跟在身后心中驚駭,少爺此番不是主要為了這一株幽蘭露嗎?今天觀展,有專人守護,游人只可遠觀不可近玩,少爺一擲千金,不就是為了清清靜靜,將這株幽蘭露看得一清二楚嗎?
難道多花了七千兩銀子,就是為了提前,自己一個人先把這些花看一遍?為什么少爺不走近前,觀其色,嗅其香,賞其傷,察其技?
可是自家少爺已闊步走遠了,藥伯回頭看一眼幽蘭露,快步跟上。
對于謝氏藥莊來說,這是很繁華鼎盛的一天。游人如織,絡繹不絕,天香國色的牡丹苑也瞬息間成為大呼小叫雞飛狗跳的鬧市。
若說前一天是極其的優雅清凈,這一天就是極其的俗艷喧囂。
京城中,凡是日子過得去,又有一點閑情雅趣的小富之家,都來牡丹苑來湊一回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