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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就看見了謝湘江。那女人頭戴白花一身縞素,舉著一個鮮血寫成的大大的“冤”字,在人群的簇擁下,面沉如水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一剎那間,德清長公主有了一種那女人帶著千軍萬馬前來的討伐她的錯覺。
她拼命地讓自己排斥掉那種錯覺。無論如何,她是高高在上的長公主,那女人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帶人來討伐她!
可是誰知道,謝湘江不僅吃了熊心豹子膽,她連老虎獅子膽也吃了!
她一步步走過來,在德清長公主十步遠的距離站定。
心腹嬤嬤色厲內荏地厲喝:“長公主車駕在前,罪女謝香姬還不跪下!”
謝湘江非常聽話地,“咚”地一聲跪在地上,卻是將那個大大的“冤”字舉過頭頂。
德清長公主這么多年養尊處優地位高貴,早練就了一顆威嚴冷厲的面孔,也練就了她殺伐果斷的性子。此時她冷哼一聲,不由分說厲聲道:“謝氏香姬敢當街冒犯長公主車駕!來人!給本宮亂棍打走!”
她不敢亂棍打死,但打個半死總可以!
隨行的侍衛一聲相應,舉棍上前。忠嬸突然在人群中尖聲慘叫:“不好啦!長公主殺人啦!”
人群頓時洶涌紛亂。德清長公主長身而起,厲聲猛喝:“有刺客!給本宮攔截暴民!”
人群挾裹著謝湘江后退,與德清長公主威風凜凜站成三隊的侍衛相向對峙。
一方手無寸鐵,一方穿甲持刀!
謝湘江猛地上前,站在眾人之前,將手中的“冤”字一扔,接過忠叔遞過來的“百碗面”牌匾。
她將“百碗面”的牌匾舉在面前,一步步地逼向持刀侍衛,持刀侍衛用刀橫在前面,已有猶豫退意。
謝湘江清喝道:“御賜百碗面的金匾,你還敢持刀相向!”
一眾侍衛突然棄刀跪地,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德清長公主氣得渾身亂顫,指著謝湘江道:“你,你這妖女!”
是,她真覺得詭異邪門,那么萬無一失的計劃次次慘敗收場,這女人不是妖孽是什么!
謝湘江昂然正氣:“子不語怪力亂神!還請長公主慎言!”
德清長公主指著她怒道:“你攔截長公主儀仗,可知該當何罪!”
謝湘江不畏不懼,語調鏗鏘:“民女雖卑賤,命如螻蟻,但是被長公主屢次謀害聲名性命,在此斗膽請問長公主,第一,陛下已下旨,京兆府已收押,長公主卻罔顧圣意,踐踏國家律法,使宮女太監易容到牢里謀害民女,請問大周天下,是長公主一手遮天嗎!第二,民女出身卑賤,為人所陷害拋棄,猶自以螻蟻之身,殫精竭慮為我大周朝廷和百姓謀利益!長公主出身尊貴無匹,享受萬民供奉,卻高高在上踐踏國法玩弄陰私,當真厚顏無恥問心無愧嗎!第三,長公主恨民女如此,罔顧永安侯夫婦打殺良民的罪孽,一心為永安侯夫婦報仇雪恥,當真敢說自己毫無私心嗎?”
此語既出,不知哪個好事者在人群中帶著無賴的響亮笑意大聲道:“敢問長公主殿下,您是戀慕永安侯還是戀慕永安侯夫人?。俊?
“那當然是永安侯夫人啊,沒聽說磨鏡之癖嗎!”
人群頓時發出一陣轟然如雷的嘩笑聲!
德清長公主氣得猛地站立起來,面色煞白!
謝湘江卻無視德清長公主的怒火與眾人的嘩笑,她抱著御賜金匾決絕轉身,雄赳赳氣昂昂走入人群之中!
那身形挺拔如斯,霸道若此!
那邊廂德清長公主伸著手顫抖不止,指著人群怒喝道:“你們血口噴人,膽敢侮辱皇家公主!來人!來……”
“呸!你身為長公主,全無女德,戀慕著永安侯夫人還霸占著駙馬!”
“可憐駙馬四十無子都不能納妾,當真是狠毒?。 ?
“就這樣的女人,連奸夫□□都不如,還當什么皇家的公主,毫不知羞!”
伴隨著百姓砸過來的雞蛋和爛菜葉,嘩笑的人群中傳來流里流氣的謾罵。德清長公主的喊打喊殺也陡然中止,氣得一口氣上不來暈了過去!
抱著長公主的心腹嬤嬤,看著被砸得一地狼藉的公主車駕,都覺得自己也要暈倒了,這,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宏宇帝得到消息,驚駭得猛然站起,可是驚站半晌,他卻是沒有摔落桌上的茶盞,而是久久地發呆發怔。
拋開好事者那令人發指、血口噴人的污蔑,這謝湘江的三問,其實振聾發聵,無可辯駁。
對,他知道,自己的皇姐,沒有干涉朝政一手遮天。可是她的那些事,不被拿出來則已,一拿出來說,確實是罔顧圣意,踐踏國法。
他也知道,自己的皇姐,嚴肅較真刻板古板了一些,但是這么多年,她所謂的維護禮法,不過是些正妻小妾的后宅陰私事,當真是沒有對天下萬民做出過什么貢獻。
他更明白,自己的皇姐,絕對與永安侯無染,與永安侯夫人陸氏雖然交好,但絕對清白??墒沁@個檔口,風口浪尖,她不主動避嫌而是義無反顧地摻和進去,永安侯夫人的磨鏡之癖,德清長公主這名聲一壞,防民之口甚于防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