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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恭謹道:“是,陛下,目前就只能查到這些。蘇梟此人,是洛陽王家家主的嫡長子王筠無疑,王筠字竹君,宏宇十二年新科進士第十三名,因為折辱新婚弟媳被斬斷右臂毀卻容貌逐出家門,因與如今的沈家主是至交好友,得到沈盛的幫助搭船遠去出海,十多年間音信全無,如今突然歸來,更名換姓,意圖尚且不明。”
宏宇帝冷笑道:“聽說他一擲千金花錢不眨眼買下牡丹花的錢,是從王家主那里訛來的?”
顧景道:“回稟陛下,當時拍賣會,蘇梟當真是拍下了二十萬兩銀子的銀票的!后來訛賴王家主,是另一碼事,據屬下調查各大錢莊,蘇梟此人名下的銀兩就有上百萬。”
宏宇帝在腦海中細細回味了一下這個數目,伸手輕輕摩挲住茶盞的邊緣說道:“他如此大張旗鼓強勢出頭,依你看到底是想干什么?”
顧景道:“依手下見,是復仇。”
“復仇?”宏宇帝冷聲,“報復一個牡丹世家,手段層出不窮,跑到京城來炫富招搖,只是想要復仇?”
顧景語遲:“那依陛下之見?”
宏宇帝突然仰面,閉了閉眼,嘆氣道:“王筠,王竹君,如果朕沒有記錯,他與這京城,當也瓜葛不淺。”
顧景驚駭道:“陛下!您是說?”
宏宇帝猛然睜開眼,眼底已一片清明冷冽,問道:“他可否去看過菁榮?”
“沒有,”顧景搖頭,“據屬下所知,他這些日子就是在買茶園,買宅子,然后在謝氏藥莊里流連。”
宏宇帝冷厲一笑,吩咐道:“不管他意欲如何,把人給朕盯緊了,但有不安分的舉動,立刻拿下!”
顧景悚然聽令。
與此同時,雍容王靠在椅背上,仰天一嘆。
宋熙然遲疑道:“王爺,您說,王筠這次回來,性情大變,鬧得咋咋呼呼的,到底想干什么?”
雍容王保持著仰面的姿勢,對著房頂苦笑:“你還記得當初,宏宇十二年春闈,王筠一身青衣在京都街頭,在一眾舉子中那風姿楚楚、鶴立雞群的樣子嗎?”
宋熙然有些失神:“當年他和菁榮郡主……”
雍容王打斷道:“錯!不是菁榮郡主,是我。”
宋熙然駭然看向雍容王。
雍容王正坐起,看著宋熙然駭然的表情笑道:“是我當年一見之下,生出結識之心,但當時我尚未入吏部,當朝成年的皇子,尚不能結交即將入朝的舉子,正逢母妃為菁榮郡主擇婿,我稍作透露,這才有菁榮郡主欲招之為婿的典故。”
宋熙然瞠目結舌:“彼時,彼時殿下怎么會中意王筠為菁榮郡主夫婿?明明知道他是王家嫡長子的!”
雍容王輕嘆:“因為當時,他寫了首詠牡丹的詩啊!”
“牡丹詩?”宋熙然回憶了片刻,“貌似當年他是有首牡丹詩,頗具王者霸氣,當年還有人為他下注,認為他可為狀元。”
雍容王點頭:“對。當年眾舉子以牡丹為詩,不過是吟詠牡丹的富貴艷麗,唯有王筠別出心裁自有境界,其中有兩句,一朝風雨歸去后,容光普照必為王。如牡丹這般生而富貴,也要經歷風雨,方能君臨天下。由此可見此人心性,必定會不同凡響,小小的王家,困不住他。”
宋熙然卻搖頭:“王爺錯了,王筠此生,不但為王家所困,還為王家所毀。”
雍容王一笑出聲:“王筠為王家所困所毀,那當下強勢歸來的蘇梟又是誰?”
宋熙然默然。
雍容王又發出一聲長嘆:“我恨就恨在,當年王筠為王家所困所毀之時,我不曾給予半點助力,而今蘇梟卷土重來,物不是人已非,我們再也無顏,提半句昔日情分了。”
宋熙然喟然長嘆:“也實在是,菁榮郡主當年用情至深,過于剛烈,以菁榮郡主香消玉殞之慘烈,您遷怒王筠對王家事袖手旁觀,也是情有可原。”
雍容王微微搖頭:“菁榮妹妹固然可嘆可憐,但我選擇袖手旁觀,又何嘗不是將之看做無用棄子的皇室涼薄。彼時年少,我畢竟還不懂,一個叛出四大家的逆子,還會有多大的價值。”
宋熙然突然不能講話,雍容王如此坦率的自我剖析,讓他有一點膽戰心驚的接受不良,畢竟此時的自己,與彼時的王筠,其實在雍容王面前價值是差不多的啊!雍容王曾輕易舍棄王筠,那不就是明著告訴自己,也可以輕易舍棄自己的嗎?
可是雍容王突然如此這般自露猙獰,到底是為什么呢?
不待宋熙然想明白,雍容王突然灑然一笑:“宋大人可是有兔死狐悲之感?誰讓我彼時尚且不懂,一個人最大的價值在于他自身,而不是他的身外之物呢?若是有一天我失去這所有身外之物,怕是還未必有當年的王筠好歹有沈盛的幫助呢!”
這回宋熙然的冷汗都涔涔滲出,當下起身就欲跪地表忠心信誓旦旦一把,不料雍容王似乎早有預料,一把伸手攔住,慨然嘆道:“熙然你何須如此!我們之間,已然在同擔當共患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