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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熙然的濃眉更深地擰起,忠嬸瞧著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道:“宋大人,可是小的說錯了什么?”
宋熙然擺擺手。
那邊謝湘江已經換了衣服走了過來。雖然是換了衣服,但是還帶著下田的簡樸和日常的隨意,頭發只是簡單地綰起,臉上未著脂粉,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謝湘江對宋熙然淺淺一禮,就自動在一旁坐了,端了壺為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復又倒上水。
宋熙然看著謝湘江,斟酌了下言辭,瞧著謝湘江喝完水的空隙,開聲道:“謝姑娘,那個辛辣果,原來在咱們山莊,是認為有毒的嗎?”
謝湘江奇怪地道:“是啊,顏色那么艷麗,味道那么辣,不是有毒的是什么啊?”
宋熙然徹底無語,那,那這如今辛辣果大行其道又是怎么回事?
謝湘江撒謊眼也不眨:“不過我有一次服用它自殺過,然后沒有死,只是覺得嗓子辣得夠嗆。我以為是量不夠,就加大了量,可是反而覺得越來越有味道了,吃多了除了有點上火便秘,臉上多了兩個小紅疙瘩,沒有任何中毒的癥狀。”
謝湘江這說出來的信息有點大,宋熙然覺得像是一道驚雷過來劈得他外焦里嫩。用辛辣果自殺過,這是什么時候的事啊?而且一個女孩子,在自己這個外男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出什么上火便秘,這真的好嗎?
謝湘江看宋熙然那一副不自在的尷尬樣子,抿著嘴嫣然笑了,她抬手給宋熙然倒了杯茶,對宋熙然道:“宋大人完全不用擔心辛辣果的毒性問題,我用各種試毒的方法試過,它當真是沒有毒的。再說滿京城那么多人都已經吃過了,宋大人怎么又突然擔心起辛辣果的毒性來了?”
當時他是不同意借著牡丹花會賣吃食的!可是這女人不聽啊!這般新奇的食物,幸虧沒有吃出什么問題,不然他真弄不好得來個一死以謝天下!
想起來又是氣結,但是這女人已經自作主張做了,還做出了聲勢和聲譽,人家不管怎么說,把御賜的“百碗面”的招牌給賺來了,至于當初的分歧,不提也罷。
宋熙然決定言歸正傳:“那謝姑娘打算什么時候籌備秋蘭會?還有那百碗面的面館,是不是在京城里先開一家?”
謝湘江整個人是勞作之后的悠閑散淡,她捧著茶杯對著宋熙然抱怨道:“拜托宋大人,這牡丹花會剛結束還不到一個月,這期間我又是殫精竭慮,又是牢獄之災,又差點殺人抗旨的,委實是沒力氣繼續折騰了。”
宋熙然點點頭,轉而心里有很多疑惑,這女人說沒力氣繼續折騰,是說要休養一段時間,還是說不想辦秋蘭會不想開百碗面了?那京兆府尹名下的學堂和醫館怎么說?沒有源源不斷的資金來源,學堂和醫館只能是曇花一現貽笑大方了。
宋熙然這般疑惑,便也這般說了:“謝姑娘不會是不想辦秋蘭會了吧?”——至于半碗面,御賜匾牌都拼命掙來了,也容不得她不辦。
謝湘江很是認真地征求宋熙然的意見:“宋大人覺得,牡丹花會如今的成果,還需不需要一場秋蘭會再鞏固一下?”
宋熙然直言不諱:“于我而言,聲名銀子,自然多多益善。”
謝湘江咧嘴便笑。
她笑的那樣子,有點難以言傳的玩世與不羈,放在男子身上能增加幾分風度,放在女子身上應該是不很合適的,但是謝湘江就那么笑了,反倒讓她多出幾分疏朗的風骨與灑脫。
她說話更是直言不諱:“這次牡丹花會給我最大的教訓,就是,所有身份高于我的,都非常危險不可靠。”
宋熙然聽這話不由愣住,露出鄭重的神色。
謝湘江敲著桌面挨個數:“先說宋大人您,這場牡丹花會,咱們算是最牢靠的同盟,可是在窺探陛下心意的時候,就果斷將我棄如敝履任憑自生自滅了。四大家,按說是與我最有利益瓜葛的,他們那點覬覦我為妻為妾的心思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可是一旦招惹麻煩,頓時做鳥獸散。長公主,本與我無怨無仇,卻是因為要維護她妻妻妾妾的那一套,視我為仇雦,不惜動用陰私,取我性命。于兩位皇子,我只算是塊石頭,或攔路或墊腳,全憑他們各自的利益。而皇帝陛下,因為不滿我以下犯上觸犯了他的階層秩序,想將我困于永安侯府徐徐扼殺。一場牡丹花會,除了給朝廷貢獻銀子,我收獲的全是滿滿的惡意。”
宋熙然細細地聽了,不置可否,只是語聲平靜地好心提醒:“難道在謝姑娘的心里,橫空出世一擲萬金的蘇梟,地位低于你?”
謝湘江語結。
宋熙然于是很不厚道地笑了:“所以,能得蘇梟青眼,你一場牡丹花會,亦是幸事啊。”
謝湘江頗是有些無賴地歪頭反問:“那他蘇梟遭遇我這一場牡丹花會,不是幸事嗎?他拍賣會上一擲萬金,不也是恰逢其會,好對王家主進行訛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