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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湘江有些手足無措,慧遠大師側首對她道:“見過你慧云師叔?!?
謝湘江乖乖地上前見禮,慧云一板一眼地還禮。
三人進了戒堂,入目處是一間供著花果香燭的佛殿。
慧遠大師看了謝湘江一眼,春山般俊朗的眉目此時如裹冰雪,聲音如浮冰碎玉般,輕斥道:“佛前跪下!”
謝湘江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但聽得慧遠大師的聲音,溫潤醇厚抑揚頓挫,又分外的冰冷嚴厲森然無情。
“慈恩寺在家弟子湘江,于眾目睽睽之下與人賭命,爭強斗狠全無悲心,君王在上,言行無度驕妄無狀!不感國主恩,犯妄語戒,險犯殺戒,著令戒堂行杖二十!”
這些話謝湘江她大致聽懂了,但其實有一點迷糊。
是不是說她與青陽子賭命,逼著青陽子以全觀上下為注,咄咄逼人殺心過重,事后又嬉笑而過,全不作數,耍弄人心。所以她犯了妄語戒,還差點殺了人家全觀上下七十三口犯殺戒,所以師父要打她?
可是,她自己也是逼不得已??!分明是青陽子先找上門欺負自己啊!她也沒想著殺人,那不是想著逼迫青陽子別賭了嗎?再說最后她要是不嬉笑而過,說話不算話犯妄語戒,難道她真的要人家全觀上下七十三口人的命啊!
還說她君王在上言行無度,好吧,她當時是得意忘形忘了皇帝陛下那茬了,敢情當時沒罵是要領回來打的?
謝湘江的腦子里一時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堆,卻是在慧遠大師的積威之下,一句也沒敢解釋求饒。
不是,她與慧遠大師第二次見面,哪來的積威???
一定是慧遠大師掌管全寺上下,當家日久鐵面無私攢下來的積威吧。
行了。人家是親師父,占著為師的名分,自己遇到危險人家是真來救命的,他要打那便打吧。蒙師長護佑,勢必得承其管束。再說人家罵的也不是不對,她確實言行無度驕妄無狀,一貫劍走偏鋒了些。
可是這上來就噼里啪啦一頓打,她這還怎么去見師祖???
不惟謝湘江內心戲豐富。一旁的慧云法師也是傻眼了。平生三十年,不不,有史以來一千多年,沒見過沒聽過,在家弟子犯了錯,會被當家的住持師父叫到戒堂里來訓誡責罰的。
這,這于理不合。不不,于理是合的,但于規矩不合??!戒堂是懲戒出家眾的,不是來懲戒在家眾的!
可是當家師兄下令了。當家師兄要責罰自己的弟子,他,他還是聽從了吧!
于是慧云法師硬著頭皮上前對謝湘江道:“湘江師侄,請。”轉頭又對小沙彌道,“慧空跟上!”
這小孩不跟上不行啊,被懲戒的是千年難遇的在家女弟子,他不敢一個人行戒杖啊!
謝湘江懵懵懂懂地跟著慧云法師進了戒室。戒室里物件不多,有一個供人趴伏的寬凳,一面墻上供著大小戒尺和戒杖。
謝湘江有些害怕,畏縮不敢上前。而慧云法師已經在寬凳旁就位,等了她半晌,只得催促:“湘江師侄請?!?
謝湘江是橫著一條心趴上去的。她抱住凳子,只覺得身下的凳面有一種令人膽戰心驚的寒涼。
慧云法師掃了一眼那排好的戒杖。當家師兄沒說大杖小杖,但是瞧著謝湘江這小身板,他很是主動自覺地撿起了最小最輕的那根戒杖。
當家師兄要打,但打的是自家一會兒要去見師祖的弟子,小懲大誡,又是個女孩子,讓她知道疼受到教訓就是了,出手得講究些力度和技巧。
可就是慧云法師甚是講究力度和技巧揮出的戒杖,打在謝湘江的屁股上,讓她痛不欲生!
只穿著輕薄的夏衣,那一杖下去,伴隨著呼嘯的風聲兇狠地咬進肉里,謝湘江頓時覺得自己的整個屁股都被砸扁抽裂了,疼痛就像是長了腳生了根一般,沿著大腿浮上后背,極度地喧囂叫喚著。
只一杖,謝湘江就“嗷”的一嗓子尖叫,被打得哭了!
真的真的是太疼了!
慧云法師卻被她的尖叫聲嚇了一跳,手一抖,戒杖頓在半空里就打不下去了!
他這一愣神猶疑,就聽到慧遠大師那從佛堂里傳出來的浮冰碎玉般嚴厲的聲音:“噤聲!再讓我聽見哭叫,加罰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