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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得比主人還要晚。
沈雙鯨沒有等她醒來,而是起身下床,為自己磨了一份美式,去看今日的晨間新聞了。
晨間新聞播放到一半的時候,沈雙鯨手邊的咖啡杯已經空了。
桑白荔從臥室走出,驚惶的表情中摻著些無措,“我要去一趟醫院。”
……
病床上,桑母躺在蒼白的床單上,容貌憔悴老態,面頰有些凹陷,像枯萎了的荷花。
眼角的細紋在光線下格外顯眼。
聽見門軸轉動的聲音,她寐著的眼睛睜開,眼底帶著未散的疲倦。
“白荔,你來看我了。”
桑白荔頷首,視線朝身后的人掃去,“你坐。”
“這位是?”桑母的視線越過桑白荔,停留在她身后的人身上。
沈雙鯨在后面的椅子坐下,她穿著白色的羽絨服,朝下拉了拉,露出整張得漂亮到可以稱作精致的臉蛋。但與桑母對視時,她的眼神略帶警惕,甚至暗含不善。
她回憶起桑白荔臉頰上通紅的巴掌印,至今心頭仍會發緊發澀,對桑母的印象是對方情緒易怒且暴躁。她執意要陪桑白荔一起來醫院,替她來撐場子,擋在她的面前,不會再讓任何的難堪落在桑白荔的身上。
但病床上的女人比她預料的要虛弱,蒼白的手背上蜿蜒著青紫色的血管,看著下床都有困難。
桑白荔卻沒有主動介紹的意思。她和母親生疏已久,很少有往來,也未將協議結婚的事情告訴對方。
桑母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語氣里浸著濃重的懊悔,“你是不是還在因為我打了你那巴掌生氣?那天是我太沖動了,我很后悔,就算再怎么生氣也不該對你動手的……”
“不用再道歉了,我已經不生氣了。”桑白荔聽她這樣說過好幾次了,打斷她的話,冷靜說道。
當時也許是屈辱惱火的,但過去了這么久,那個巴掌印早已不疼了。
“也許是打了你那一個巴掌的報應,我受到了懲罰。”桑母眼眶微微發紅,道:“媽媽以后只有你一個女兒了。”
她和情人的兒子起了爭執,對方氣惱之下將她推下樓梯,從昏迷中醒來時,醫生告訴她,她流產了,以后再也無法生育了。
住院了這么久,曾經許諾此生不離不棄的情人始終沒有露過面,還在她把電話撥打過去時將她的聯系方式拉黑,徹底拋棄了她。
一時之間,除了桑白荔,她找不到第二個可以聯系的人。
桑白荔心情復雜,半晌道:“你好好休養,我會為你找好護理團隊。住院的一切費用,我都會承擔的。”
時間不早了,她起身,準備叫沈雙鯨一起離開,又被桑母叫住了。
桑母的聲音很輕,含著幾乎察覺不到的希翼,道:“知道你要來,我托人去買了你小時候最愛吃的白脫餅干,就在桌子上,你帶走吧。”
桑白荔沒有回頭,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聲音在空曠的病房響起,“你是不是記錯了,我并不愛吃那種餅干。”
“沒有,我沒記錯的。”桑母迫切道:“你小學放學,每天都要吃上一包。”
“你也說了那是小學。我早就不愛吃了。”她的余光掃見桑母失落的眼睛,如被刺了下,心臟感受到漫長的鈍痛。
桑母錯過了二十多年的她的成長,她也不適應看見記憶中那個總是光鮮亮麗的女人此刻憔悴蒼老的面容。
人總在失去時,懷念起最初曾擁有的。
可時間不可逆,一旦丟失,無法再彌補填缺。
“我先走了。”
走到門口,她的手指搭在微涼的金屬門把手上,道:“不是報應,而是他們對你施加了傷害。如果你要起訴那對父子的話,可以聯系我,我會幫你找到最專業的律師。”
“我……我需要,謝謝你。”短短幾日見遍人心冷暖,女人下定決心道。
“沒事,會有人和你聯系的。”
她先沈雙鯨一步走出去,沈雙鯨停留在病房里,靜默了片刻,轉過身望向桑母,道:“我會照顧好她的。”
走出醫院,陽光明媚,冷風浸著化不開的蕭瑟。
沈霸總側頭看著沉默的金絲雀,雙手叉在兜里,“你比我想的要優柔寡斷。”
桑白荔掀起眼睫,細碎的日光落在她嫵媚的眼睛里。
“有嗎?”
沈雙鯨道:“以她之前對你的態度,我以為你會和她斷絕關系。”
“我也以為自己會斬釘截鐵地同她告別。”桑白荔微嘆一息。
因為童年的溫暖,她沒有辦法對母親恨之入骨,但因為對方的背叛,心里總橫著跨不過的坎,無法釋懷。
沈雙鯨捏了捏桑白荔的手心,想安慰她,“如果傷心的話,我帶你買買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