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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鳴接過,掰開宋昭的嘴,給她吞下一粒,觀察一瞬,見她毫無反應,這才放下心。
“索江?你是索圖的弟弟?索圖呢?傷得重嗎?”那日他身受重傷,是索圖拼死將他帶走的。
索江恭敬道:“多謝殿下關心,我哥他腹部中了一刀,大腿也傷著了,唐大夫說好歹保住了命,休養三五個月準能好,請殿下放心。”說到最后,露出一排大白牙,一副憨厚的模樣。
“唐大夫還給殿下帶了藥,說殿下中了半月散,此藥只能延緩病發,不能根治,根治的藥他正在想辦法。”索江又從懷中拿出一個靛青瓷瓶,交到九鳴手中,“唐大夫交代說,這藥服用后,眼睛有半盞茶的時間可以看清楚,殿下要是需要寫信或者處理緊要的事務,要趁這個時間。”
“半月散?”九鳴重復了一句,陷入沉思。半月散是陳王室迷藥,他在小時候就知道,是阿娘一字一句教他的。聽說此毒不能近女色,原是陳皇室懲罰不忠之人,下毒懲戒,又故意為其安排女子近身侍候,若能挨過欲//火焚身之痛便可解,可事實上,沒有人能過得了美人關和溫柔鄉。
九鳴灰白的眼眸看向昏睡的女子,原以為他可以,可剛剛若不是索江及時出現,他怕也是淪陷其中。溫柔鄉美人冢,古人誠不欺我。
陳國王室果然個個都是瘋子。那晚,他和索圖追查他們的蹤跡,找到了一處荒廢破舊的宅院,卻中了埋伏。這恰恰說明了陳國王室還有人在,散播《還君明珠》的戲曲,就是為了引他前來。
他還是大意,陳王室有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說不定現在還在外面搜捕他。眼下他眼睛看不清楚,不能輕易露面。
九鳴點點頭,將青瓷瓶收好。又問索江是怎么找到這里的,現在所處的府邸又是誰家的?他本想著等回京,好好報答一下這家人,卻發現這個七姑娘遮遮掩掩,又強制和他共處一室,自污清白,必有圖謀。
索江道:“左右影衛處都知屬下腳程快善追蹤,便派先屬下趕來給殿下送藥,其他人護送著唐大夫還在路上,明日一早應該就到了。索圖給了屬下一張地圖,屬下就按圖找到這里的。”
他是左右影衛輕功最好的,唐大夫從索圖口中得知殿下中毒,便派了他日夜兼程地趕來了,其中艱辛不足外人道也。
“辛苦了,是按圖找到這里的?”九鳴不解。
他記得那晚待的房間不是這里。在這里,他眼睛看不清楚,卻能在院子里四處走動,府上的人對他恭恭敬敬,飯食做得色香味俱全,衣服也不是普通人家用的料子,有個老嫗還過來給他診脈,湯藥更是不斷。
“屬下找到圖中的位置,卻是一家南風館。屬下暗中搜查了一番未果,定是當時索圖記錯了位置,便從南風館四周所有的院落查起,找到了此處。還是遲了幾日,讓殿下受驚了。”
“南風館?叫什么名字?”
“鏡花樓,好似京都魏家的產業。”索江據實回稟。
九鳴沉默了,看來那晚他應該誤闖去了鏡花樓,那七姑娘是怎么進的鏡花樓?南風館從不招待女客,她又是用什么方法將他帶走的?
“索江,我暫時還不能出去,你先將唐大夫安置下,然后去查一下近十日前后,南風館可出現過前所未聞的事,或者與平常不一樣的事,統統記下。再去查一查這座宅邸的家主是何人,家中還有什么人,都是做什么的。”
“屬下遵命。”索江頷首領命,轉身就要翻窗而去。
“等等,”九鳴復叫住他,“你剛剛進來時
,外面什么情況?”
“東院有人守著,院內還有護衛家丁,看著有些功夫底子,似行伍出身。”
九鳴點頭表示知道了,囑咐了一句:“好,以后每日亥時來,梟叫以后,若沒有開窗,不要貿然進來。”
索江聞言一怔,他們影衛傳遞消息不是梟叫一聲嗎?然后大著膽子抬頭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只見他正低頭瞧睡榻上的女子,后知后覺臉上一紅,結結巴巴地說:“屬……屬下明白了。”說完如風一般,消失在了夜色里。
九鳴揚起唇角,無奈地搖搖頭,將青瓷小瓶的藥丸倒出一粒服下,閉上眼睛,待藥效上來,再睜開眼,已是一片清明。
他低下頭,這才看清女子的模樣。
第10章 匕首你聽話呢,我就養著你。
昏黃的燈光下,映出女子一張柔美的臉龐。眉若星月,面似桃花,長睫如蝶翼,紅唇如煙霞。
九鳴微微出神,未曾料到女子竟如此美貌。
此刻,她安然靜臥于榻上,褪去了所有防備與鋒芒,宛如一朵清雅的芙蓉,恬淡地沉入夢鄉。她的美透著不染塵埃的純凈,既有著出淤泥而不染的孤傲,又帶著一抹與世無爭的淡然。任君采擷,卻又帶著一股不容褻瀆的凜然之美。
九鳴仔細打量暗暗記在心里,將她攔腰抱起,送進內室,安置在大床上,然后拉開被子為她蓋好。
緊接著他也跟著上了床。
九鳴想搞清楚女子身后之人,為何想與他扯上關系,是猜到了他的身份,還是想驗證一下他身上的半月散?
他自幼在民間長大,整日被鎖在陰暗的房間里,被迫喝下各種不知名的毒藥,尋常藥物奈何不了他。他記得阿娘說過,半月散不近女色即可,可為何見多識廣的唐大夫卻說沒有根治的藥呢?
這時,熟睡中的女子忽然翻了個身,將被子掀到了一旁。
九鳴眼神微凝,剛要伸手拉過被子,發現一個荷包滾落。
荷包算不上多么精美,勝在針腳勻稱密實,繡著的紅芙蓉也栩栩如生,一股淡淡的藥香從中散發出來。他伸手打開,沒找到可證明身份的東西,卻發現幾顆用蠟紙包得整整齊齊的藥丸。
他拿出一顆聞了聞,一股熟悉的藥香,似在哪里聞過,卻一時又想不起來,遂將這顆藥丸包好藏在自己衣袖中。又將剩余的重新放進荷包中系好,放在枕下。
看了眼熟睡的女子,九鳴猶豫一瞬,俯身慢慢解開女子的外袍,在她衣袖間上下摸索,結果只發現了一把匕首,再無他物。
九鳴有些失望,抽出匕首,卻猛然一驚。
這把匕首寒光凜冽,刀刃如霜,刃身細長如蛇,首柄處雕刻著古老繁復的符文,卻無比熟悉。
“這是……刃霜?”九鳴難以置信。
這把匕首是他在皇陵時偶然所得,千年玄鐵打造,吹毛斷發,鋒利無比,他為其起名“刃霜”,自此便愛不釋手,隨身攜帶。
七年前,他在宮中見到一個少年,兩人一見如故,他將刃霜作為見面禮送給了少年。如今怎么會在七姑娘身上?
眼前漸漸變得模糊起來,知道半盞茶的時間到了,九鳴立即將匕首收好,又原路放進女子的衣袖中。
待眼底徹底模糊一片,他才緩緩舒了一口氣,默默在宋昭身邊躺下,閉上雙眼,任憑無邊無際的黑夜將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