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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只素手猛地攥緊帳幔,指節發白,將茜紗絞出深深褶皺。衣料窸窣摩挲間,夾雜著一聲壓抑的痛吟,像薄刃劃破凝滯的夜。
“……嗯……”
半幅杏色肚兜從榻邊滑落,金線鎖邊的牡丹堪堪觸地。藕荷色羅衫大敞堆在腰間,露出的一段雪膚上浮著細密汗珠,隨著男子粗重急促的呼吸,被緊緊箍在身前,前后聳動的腰肢。
腰間纏枝銀熏球早被踢到腳踏下,鏤空花紋里漏出的安息香,混著一絲血腥氣在帳中沉沉浮浮。
“嘩啦——”
男子動作加劇,玉枕突然被掃落,砸在青磚上迸裂成兩半。
懸在帳上的鎏金帳鉤劇烈搖晃,驚得帳外燭火一跳,將那對相纏的人影投在紗帳上,像折翼的鶴,正在欲海里無聲地下墜。
“阿瑤,嫁給我好不好?”男子低沉的嗓音響起。
“阿瑤?”女子聲音迷離,帶著哭腔。
“哐當——”
朱漆殿門被猛地推開,寒風呼嘯而入,霎時撲滅了室內的燭火。
宮人提著宮燈,驟然掀起帷帳,榻上錦被中露出半張煞白的芙蓉面,佳寧郡主發髻散亂,正抖著手去掩,卻將脖頸側的曖昧紅痕露得更分明。
貴妃金絲綴玉的護甲堪堪搭在門扉上,鳳眸微瞇,唇邊噙著三分笑,她身后烏泱泱跟著一群公子小姐,個個伸長了脖子,朝殿內張望。
卻見到床榻上的兩人時,驀地變了臉色。
“佳寧?修德?怎么是你們兩個?”
佳寧郡主聞言一怔,抬眸間,燭火正映在那人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竟是鄭國公府的三公子鄭修德!她瞳孔驟縮,指尖猛地掐進掌心,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沖頭頂。
“怎么是你,怎么是你!”
她聲音發顫,揚手便朝他胸口捶去,繡著纏枝紋的錦被隨著動作滑落,露出肩頸處斑駁紅痕。
鄭修德抬手要握她手腕,卻被她發狠掙開,鎏金帳鉤經這一撞,“當啷”一聲墜地,驚得殿內外的眾人倒抽了一口氣。
“郡主且聽我……”
“住口!”她抓起枕邊金簪就往他心口扎,淚珠混著額間花鈿的金粉滾落,在茜紅紗褥上洇出深痕。
“你竟敢……竟敢……”后半句哽在喉頭,化作一聲嗚咽。
窗外忽起北風,將未關嚴的菱花窗“砰”地吹開,梅花枝頭上的雪粒子紛紛撲進來,頃刻消融在滿地狼藉的衣衫間。
閨秀們團扇半掩著面容,卻遮不住那一雙雙透著輕蔑的眼睛。扇面下朱唇緊抿,帳中春色漏了幾分入眼。
世家公子們斜倚在雕花柱旁,手中折扇輕敲掌心,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卻目光如鉤,將凌亂的床褥、散落的釵環,乃至佳寧郡主肩上未消的紅痕,都一一鉤進眼底,藏進往后酒宴的談資里。
“諸位貴人請移步——”
鄭貴妃手下的管事嬤嬤適時上前,枯瘦的手掌往殿外一引。眾人這才作恍然狀,拖著繡鞋錦靴緩緩退去。只是那腳步聲里,分明摻著幾聲壓低的嗤笑。
待朱漆殿門“吱呀”合攏,最后一線天光被掐滅時,佳寧郡主的哭嚎聲也戛然而止。
一墻之隔,宋昭捂著嘴,透過窗欞的小孔看著發生的一切。
幸好她察覺到殿內香氣有異,不然……
從她進入偏殿起,像是被人無形操控一般,撞見殿內有人偷情,那人慌張離開,自己必定小心翼翼不敢聲張,又被醉酒的太子攔住……再讓貴妃捉奸在床……
布局之人煞費苦心,是想毀了太子嗎?誰會如此做?若是五皇子,怎么會讓自己的外家參與此事,還搭上了佳寧郡主?
是為了永安王手中的兵權嗎?可永安王故去多年,手中兵權早已名存實亡,還會惹陛下不快,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不像是精明的鄭貴妃謀劃的。
黑暗中,宋昭回頭,蕭鉞安靜地躺在軟榻上,像是睡著了一樣。
鄭貴妃帶著佳寧郡主和鄭三公子離去,偏殿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宋昭松了一口氣,輕輕走過去,坐在榻邊,望著蕭鉞的睡顏,思緒一下回到了碧落崖底,眼中不覺模糊一片。
“你讓我忘了你,何苦還來找我,假裝我們從未相識不好嗎?”
宋昭輕聲嘆氣,從荷包中掏出一枚紅色藥丸給蕭鉞服下。
“九鳴,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宋昭又待了一會兒,見蕭鉞無恙,正欲起身,忽覺衣擺一沉。
蕭鉞蒼白的指節死死攥住她錦袍的一角,他眉心緊蹙,薄唇無意識地翕動,額間冷汗順著凌厲的輪廓滑落,沒入素白中衣的領口。
“別走……”
這聲囈語混著沉重的喘息,在寂靜的寢殿里格外清晰。月光映得他臉色愈發慘淡。
宋昭垂眸,見他另一只手正揪住心口衣料,將那繡著螭紋的綢緞抓得扭曲變形。
她心一軟,重新坐回榻上,伸手要拂開他黏在頸側的濕發,卻被他突然暴起的青筋嚇住。
脈搏在掌心下跳得又快又急,像困獸最后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