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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花甲之年,卻仍色心不死,一雙渾濁的眼珠里泛著淫邪的光,活像兩洼發(fā)臭的泥潭。
面皮松垮,身形臃腫,腰腹堆疊,走起路來顫顫巍巍,似一只垂死的癩蛤蟆,卻還妄想吞下天鵝肉。
自己悉心養(yǎng)大的花,豈能被那等腌臜老貨摘了去?
走進(jìn)梅園,遙遙望見一個(gè)身影,跪在梅樹下似在祈禱,月光灑在她身上,仿佛為她披上了一層圣光。梅枝橫斜,暗香浮動(dòng),她的輪廓在月色中顯得格外清冷。
夜風(fēng)掠過,幾片花瓣悄然飄落,沾在她的肩頭,又滑入泥土。她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微微側(cè)首,月光便順著她的臉頰流淌下來,美得不食人間煙火。
“兄長,”女子輕喚一聲,起身朝他奔來,梅枝在她頭頂輕晃,驚起一縷幽香。
“嫣兒不想嫁進(jìn)皇宮,兄長能不能想想辦法?”
蕭嫣兒直直跪在他面前,淚珠一顆顆滾落,纖細(xì)的手指緊緊攥住兄長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目光落在蕭嫣兒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上,十六歲的她,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jì),此刻卻因恐懼而面色慘白。
可這樁婚事能讓他青云直上,能讓他的野心最快實(shí)現(xiàn)。
“胡鬧。”他退后一步,聲音低沉,卻掩不住其中的一絲顫抖。
“兄長!”蕭嫣兒膝行兩步,抱住他的腿,額頭幾乎觸到他的腰腹,“陳王都能當(dāng)嫣兒祖父了,嫣兒宮規(guī)禮儀一竅不通,豈能進(jìn)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牢籠。”
“起來說話。”他伸手去扶,卻被蕭嫣兒躲開。
“兄長深得陳王信任,一定有辦法推拒這樁荒唐的婚事,對(duì)吧?”柳嫣抬起淚眼,眸中滿是希冀:“父親臨終前說過,要兄長照顧好嫣兒的……”
“此事已定,由不得你任性。”他背過身去,聲音冷硬如鐵,“陳王雖年長,你嫁過去就是皇后,我們蕭家自父親去世后日漸式微,這門親事多少人求之不得。”
蕭嫣兒身子一顫,眼淚落得更急:“兄長是說……要用嫣兒的終身幸福,換蕭家的前程?”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想說不是,想說讓她再等等,等他羽翼豐滿,等他大權(quán)在握,定能將她從陳王宮里接出來。
可這一切,無法述之于口。只能在觸及蕭嫣兒絕望的目光時(shí)暗暗隱去。他緩步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用袖子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傻丫頭,”他聲音柔和了些,“為兄怎會(huì)不為你著想?只是圣意難違……”
“圣意?”柳嫣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嵌入他的皮膚,“是陳王看中了蕭家女兒好拿捏吧?兄長可知宮中那些傳言?前年進(jìn)府的貴妃是怎么死的?去年那個(gè)投井的嫻妃又是為何?”
他瞳孔微縮。
他當(dāng)然知道,陳王暴戾成性,后宮嬪妃非死即瘋。他閉了閉眼,胸口如壓了一塊巨石。
“兄長……”柳嫣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幾分決絕,“若兄長執(zhí)意送嫣兒入那虎穴,嫣兒寧可現(xiàn)在就死……”
“住口!”他厲聲喝止,一把將她拉起,“這種混賬話也敢說?”
蕭嫣兒仰著臉,淚水在燭光下閃爍如珠,馨香暗襲,他頭昏腦脹起來,竟不自覺地將這團(tuán)馨香抱進(jìn)了懷里。
她哭泣著并未掙開,而是順勢(shì)摟住了他的腰,兩人相擁著倒在了松軟的梅園里,梅花飄落一地,漸漸將兩個(gè)相纏的身影遮蓋……
“陛下,陛下?”延吉公公小聲提醒道,“赫連大人還跪著呢。”
永慶帝猛然回神,滿園紅梅如血,灼得他眼底生疼。
“平身吧,”永慶帝低頭看著那張相似的臉龐,忽然改了主意:“愛卿同朕一道賞賞這梅花吧。”
“臣遵旨。”
赫連信起身跟在永慶帝身后,暗暗留意他的臉色。
“你……母親是誰?”永慶帝突然問道。
赫連信低下頭,似等著這個(gè)問題很久了,深吸一口氣,不急不緩道:“回陛下,家父家母早逝,臣自幼由祖父撫養(yǎng)。對(duì)母親之事,知之甚少,祖父也從未在臣面前提起過。”
“哦?這是何故?”永慶帝問道。
赫連信面露猶豫,難以啟齒的模樣。
永慶帝遣散宮人,一副打算與他閑話家常的模樣。
“臣年少懵懂時(shí),時(shí)常詢問父母生前之事,可府中之人對(duì)此諱莫如深,祖父對(duì)此也三緘其口,久而久之,臣便不敢再問。直到十歲那年祭祖時(shí),臣發(fā)現(xiàn)父母去世時(shí),臣還未出生……”
“臣因此大病一場(chǎng),后幸得叔父開解,出門游歷,開闊視野,不再耽于身世之事。祖父對(duì)臣悉心教導(dǎo),叔父對(duì)臣愛護(hù)有加,是否是至親血脈對(duì)臣來說,已無意義。養(yǎng)恩大于生恩,是赫連家的一份子,臣已然知足。”
永慶帝則腳步頓住,目光在紅梅上流連,緩緩問道:“愛卿是哪年生人?”
赫連信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顫:“回陛下,臣是庚寅年、丙戌月、戊寅日、壬子時(shí)生人。”
竟和太子是同一天,同一時(shí)辰!
永慶帝眸色轉(zhuǎn)深,指尖在含苞待放的梅朵上彈了一下:“丙戌通源,戊寅相破……倒是難得一見的命格。”
剎那間,赫連信仿佛聽得見梅花掉落的聲響。
“退下吧!”
赫連信怔了怔,眸中閃過失望之色,囁嚅著嘴角卻未敢再多說一個(gè)字,隨宮人離去。
永慶帝捏著梅枝的手指微微發(fā)抖,他暗暗盯著赫連信的背影,試圖找出更多證據(jù)。二十歲,時(shí)辰也對(duì)得上……
“陛下?”延吉疑惑地輕喚,“忠勇侯到了,在御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