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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結(jié)無聲地滑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了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宋昭向后挪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雕花床柱。說什么失憶,什么選妃,都是為了將她留在宮中罷了!
“或者應(yīng)該問太子殿下,我是誰?是江家小姐,還是宋家失而復(fù)得的大小姐?”她眼底一片冰冷,直直望著蕭鉞的側(cè)臉,執(zhí)著地想要一個答案。
“被你發(fā)現(xiàn)了,”蕭鉞轉(zhuǎn)頭迎上她的目光,聲音酸澀不已,“七娘,你總不能一輩子做宋晏吧?若宋晏醒來,你之前的紈绔行徑,難保不會被人知曉,還怎么進宮為妃?我也是為了你好。”
“那我豈不是還要謝謝殿下為我費心籌謀!”宋昭道:“為了我好?殿下有沒有問過我的意思,問我想不想進宮為妃?”
蕭鉞垂眸,心底漫過一絲絲疼,“你不愿意嗎?我以為你是愿意的?難道你不愿意?”
宋昭的指尖微微一顫,像是被燙著了似的縮回袖中。恍惚回到了南州芙蓉巷,她欲逼婚九鳴,說過同樣的話:
——“我們不是兩情相悅嗎?我以為是了,你認為不是嗎?可我靠近你的時候,你并沒有躲開,難道不是嗎?”
——“我知你的眼睛能隱約看清東西,可你還是甘心情愿住了下來,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我的示好,我以為你是愿意的,難道你不愿意嗎?”
沒想到,數(shù)月前說過的話,反倒用到自己身上,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宋昭覺得自己就像深秋枝頭最后一片紅葉,用盡全力抓著枯枝,卻在蕭鉞這一句話里,被北風(fēng)輕輕一吹,就搖搖欲墜。
她忽然想在芙蓉巷那日,九鳴坐在軟榻下棋,她手中拿著《六韜》枕在他腿上,一句一句念給他聽,而他們之間,卻再難回到最初。
“九鳴,”她聲音很輕,像是一縷煙,卻能輕易撥弄起蕭鉞的心,“你放我走吧!”
蕭鉞只覺得心像被挖了一個洞,無論他怎么補,都補不上。
他俯身緊緊抱住宋昭,頭抵在她肩窩處,顫著聲音道:“七娘,走去哪兒?你是我娘子,這里就是你的家,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宋昭緩緩閉上眼睛,睫毛被淚水浸得濕透,在燭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那些過往的記憶如走馬燈般在黑暗中閃現(xiàn)——初見時她將他當(dāng)作以色事人的小倌,再見時他雙眼覆著雪色綾緞像謫仙下凡,月影節(jié)上他拉著她的手,畫舫上他將她緊緊擁進懷中……
每一幀畫面都像鈍刀割肉,讓她的心口泛起一陣陣綿長的絞痛。淚水順著臉頰滾落,在下頜處懸成晶瑩的弧線,最終墜落在交疊的衣襟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緩慢,仿佛隨時都會停止。原來最痛的從來不是歇斯底里,而是這樣清醒地、一分一秒地,任由回憶將心臟凌遲。
他們的開始就是一場利用,那些虛心假意的謀劃算計,攤開了都是難堪的過往,和互相利用的仇恨,還怎么在一起?
她緩緩睜開眼,“臣會幫殿下穩(wěn)固軍權(quán),南州二十萬大軍聽命殿下調(diào)遣,另有萬兩黃金充作軍資,助殿下登臨帝位,作為條件,殿下放我出宮,我會偏安一隅,再不踏足盛京。”
蕭鉞猛地抬頭,那雙慣常含情的桃花眼此刻猩紅一片,像是淬了血。他下頜繃得極緊,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萬兩黃金——是你的贖身銀?還是你翻東宮床榻的賞金?”
“宋昭,”他喚她真正的名字,像字字帶血,“你寧愿將自己當(dāng)作交易籌碼,也不肯留在我身邊?”
她怎可輕賤自己的一顆真心,輕視她在自己心中重逾性命的分量。
他忽然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腕骨生疼,“你可知你輕賤的是……”
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呼吸間都是血腥氣,卻在對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時,再也說不下去。
“這樣也好!”
他聲音忽冷,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在我未登基之前,不準(zhǔn)離開我!”
蕭鉞話音未落,突然一把扣住她的后頸,帶著血腥氣的唇狠狠壓了下來。這個吻像是一場懲罰,他蠻橫地撬開她的唇齒,如同攻城的將領(lǐng)般長驅(qū)直入。
宋昭的掙扎被他單手就輕易制住,他另一只手死死掐著她的腰肢,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碎在懷里。
唇齒間彌漫著鐵銹般的血腥味,分不清是誰的。他像是要把這些時日積攢的苦楚、憤怒、不甘,全都通過這個暴烈的吻灌注給她。
淚水從宋昭眼角滑落,卻被他用拇指粗暴地拭去。
他的呼吸灼熱而混亂,噴灑在她頸間時激起一陣戰(zhàn)栗。這個吻里沒有半分往日的溫柔,只剩下野獸般的占有與撕咬,仿佛要將她整個人拆吃入腹。
宋昭的嗚咽聲被他盡數(shù)吞沒,纖細的手指徒勞地抵在他胸膛上,卻推不開半分。
蕭鉞的吻愈發(fā)兇狠,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揉進骨血里。直到嘗到她唇上咸澀的淚,他才如夢初醒般猛然松開。
兩人急促的呼吸交織在咫尺之間。蕭鉞看著她紅腫的唇瓣和泛紅的眼尾,胸口劇烈起伏。
他抬手想為她拭淚,卻被她偏頭躲開。
蕭鉞的指尖微微發(fā)顫。他看著她倔強偏開的側(cè)臉,那滴懸在她下頜的淚珠像把利刃,狠狠扎進他心口。
“七娘……”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幾分懊悔,和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哀求。
宋昭依舊沒有回頭,只是將身子往陰影里又縮了縮。搖曳的光影將那道淚痕照得發(fā)亮。她攥著枕頭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么。
蕭鉞喉頭發(fā)緊,心口生疼。
他想起流螢谷那夜,她抱著枕頭忽然出現(xiàn)在他臥房,那時她眼角眉梢都是歡喜,像天上的仙子化作的芙蓉。
記憶里的芙蓉香仿佛還縈繞在鼻尖,可眼前人卻已退到燭光最暗淡的角落。
蕭鉞胸口悶悶地疼,原來最痛的不是她不在身邊,而是她明明近在咫尺,卻再也不會對他露出那樣明亮的笑了。
他張開嘴想說些什么,卻發(fā)現(xiàn)所有的言語都蒼白得可笑。